这一夜,碧珠儿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一边晃着鄂尔多的脸庞,一边翻涌着从小到大亲眼目睹的满人欺压汉人的种种惨状——
异族霸占我们的国土,压榨我们的百姓,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惨剧死不瞑目。
她在心底厉声警醒自己:碧珠儿,想想那些被强行掳走、遭人肆意折辱玩弄的姐妹,想想被乱世逼到绝境、竟沦为口粮的同族族人,再看看马蹄铁下惨死的稚童与白发老者。
碧珠儿,你从来都不是为自己一人活着!你素来立下志向以先辈为榜样,事到如今,又岂能临阵退缩?
这身即将穿戴的吉服,上面镶嵌的每一颗珠玉,都浸泡了同胞的血泪。
万万不能心软。
女子亦当怀凌云壮志,碧珠儿,你要勇敢。
哪怕是自己,哪怕是孩子,哪怕是……
一行热泪,无声从碧珠儿紧闭的眼角滑落。
身侧的鄂尔多当即察觉到她的异样,柔声开口询问:“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碧珠儿心神翻涌,百般苦楚堵在喉头,半晌才含糊地支吾:“没……没事。”
鄂尔多抱紧了他,把她抱入怀里。
珠儿,过了明天,我们就双宿双飞,再也不管这些事了。
我知道你心有芥蒂,那日撞见的那张诗笺,我会假装没看到,彻底烂在肚子里不提不问,只求能解开你心里的疙瘩,和你长相厮守。
他也隐约察觉到珠儿不对劲,暗暗担心她脑子一热做傻事,只盼她安安分分,别闹出乱子。
两人挨在一起躺着,实则各怀心思,谁都没能睡踏实。熬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硬逼着自己勉强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光透亮,宫里的嬷嬷早早进来为碧珠儿上妆梳头。
她本就生得极美,骨相明艳、眉眼倾城,细细铺了脂粉、描了眉黛、点了唇色之后,整个人更是艳得夺目,端庄又华贵,一眼望去,任谁见了都要心头一动。
往日的清丽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温柔,只因小腹微微隆起,浅浅撑起锦缎,不显臃肿,又添了一层温润的母性柔光。
那一点若隐若现的弧度,冲淡了艳色里的凌厉,让她整个人软了下来,温柔得入骨,偏偏又勾得人心尖发痒,明明是端庄大婚的模样,却藏着旁人不敢深究的风情。
满室宫人垂首伺候,没人敢多看,却人人心底暗自叹服,从未见过这般绝色动人的女子。
鄂尔多大人好福气。
吉服妆奁齐备,宫人引着碧珠儿一路入宫。
到了宫门照例要例行搜身,侍卫宫女列队上前查验。
按理,入宫每一处都要细细摸查,发丝、衣襟、袖口绝不能放过。
可今日不同,一则是圣上赐婚的圣旨在前,名分尊贵;二则人人知晓她是九门提督鄂尔多心心念念护着的人,谁也不敢真的放肆细查。
众人心里都有数,不敢触鄂尔多的眉头,搜身不过草草走了个过场,浮皮潦草扫了一遍便退开。
没人留意她发髻深处,插着那支暗沉锋利的毒簪。
就这样,它堂而皇之、无人察觉,跟着一身大红吉服、绝世容颜的碧珠儿,带进了深宫之内。
乾隆并未在大殿留人,单独传旨召鄂尔多与碧珠儿入御书房觐见,以示亲近。
书房清静,只立着两三个贴身太监垂首侍立,四下寂然无声。
乾隆本就性情骄躁刻薄,平日里对着臣子奴才看不顺眼,心情稍有不佳便是动辄呵斥打骂,从未有过半分体恤。
他坐在书案后,眉眼慵懒又倨傲,随意扫了眼身前行礼的二人,淡淡开口:“抬起头来。”
碧珠儿应声缓缓抬头。
那张极尽绝色的脸庞铺着精致妆容,美得无可挑剔,本该端庄恭顺,偏偏微微挺起的小腹添了几分柔和母性,温柔得人心头发痒,一举一动都透着勾人入骨的风情。
乾隆目光瞬间滞住,眼底当即浮起贪念。
他脑中立刻翻出传闻——这鄂尔多的女人是戏子出身。
在他眼里,戏子最是逢迎谄媚、风月入骨,骨子里定然藏着改不掉的风骚狐媚手段。
还不知道怎么勾引的鄂尔多。
一念起,他心思彻底歪了——如此美人,不能一亲芳泽,岂非罪过?
他暗自盘算,随便寻个差事,把鄂尔多支开一盏茶的功夫便足够,探一探这女自动底儿。
什么臣妻礼教,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当年顺治先帝,尚且不顾天下非议,强夺弟弟的福晋,更何况自己坐拥四海、掌天下生杀大权?
区区一个臣子的女人,想要便是想要,有什么做不得的?
寥寥片刻,帝王眼底的庄重荡然无存,只剩遮掩不住的觊觎,已然打定主意,要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撩拨拿捏她一番。
他眼珠一转,随口对着鄂尔多吩咐:“库房里放着西北的军务卷宗,朕稍后要用,你即刻去取来。
鄂尔多闻言心头猛地一惊,当下便面露难色,却又不敢违逆,拱手回话:“是,只是臣妻胆小……”
他满心提防,生怕自己离开之后,碧珠儿藏着复仇心思,一时冲动做出对皇上不敬的举动,招来杀身大祸。
只不过……
她一个弱女子,也不会怎么样吧。
他可是知道的,这些公公里,有会功夫的。
鄂尔多要走?
站在一旁的碧珠儿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骤然燃起的喜色,心中狂喜不已。
一路走来,她费尽心思都没能寻到支开鄂尔多的机会,眼下天赐良机,鄂尔多一走,偌大书房之内,正是最好的时机。
这真是天助我也!
乾隆哪里看不出鄂尔多的小心思,只故作不耐地挥了挥手:“不过片刻功夫,偌大御书房还有人能惊扰了她不成?速去速回,莫要耽误朕正事。”
鄂尔多不敢抗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忧心忡忡地躬身告退,快步朝外赶去。
待鄂尔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御书房的氛围瞬间暧昧松弛下来。
几名太监垂首贴墙,目不斜视,如同木雕泥塑般,将这一方空间的主动权,全然交给了高位上的帝王。
乾隆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碧珠儿身上,细细描摹着她明艳绝伦的眉眼,还有那小腹微隆、温柔缱绻的身姿,眼底的贪婪几乎毫不遮掩。
他微微倾身,语气带着上位者独有的轻佻与掌控感,慢悠悠开口撩拨:“朕瞧你生得这般绝色,温婉动人,也难怪鄂尔多对你爱不释手、百般呵护。在臣子府中屈居内宅,终究是委屈你了。”
这话暗藏深意,句句都是帝王的试探与引诱,暗含着只要她懂事,便能攀附皇权、一步登天的暗示。
碧珠儿心头一片冰冷,恨意早已翻江倒海,可面上却半分不露。
她本就是戏子出身,最擅长逢场作戏、拿捏人心。此刻恰逢其会,当即收起了眼底所有的冷冽决绝,完完全全化作一副被皇权天威震慑、心生倾慕的柔弱姿态。
怯生生抬眼,眸光含水,身子微微轻颤,身姿柔婉无骨,一举一动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妩媚风流,极尽柔媚缱绻,看似羞怯乖巧,偏偏风韵撩人,将一副臣服权贵、柔情似水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她垂着眸,声音细软娇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爱慕:“臣妾……不敢妄议天颜,能得陛下垂眸一看,是臣妾的福气。”
刻意放软的语调,恰到好处的娇羞,骨子里透出的柔媚风情,完美契合了乾隆心中“戏子风骚入骨、最懂逢迎”的刻板印象。
乾隆果然受用,眉眼间浮起几分玩味。
它顺势将殿中侍候的太监支开,殿门轻轻合拢,四下再无旁人。
他带着笑意抬手,去摸她的脸,她却不躲不闪,反而微微仰头,眼波流转,轻声开口:“陛下,你既然讨了我,可要封我为贵人啊。”
语气娇嗔,似撒娇,又似讨赏。
乾隆低笑一声,凑近她耳畔:“知道了,你个小坏蛋。”
他阅女无数,宫中满洲贵女、蒙古格格,还有南府一众乐伎佳人,各色女子他早已见遍,却从未遇过碧珠儿这般模样,看着温婉圣洁如观音,骨子里偏偏媚态天成,格外勾人。
长久身居高位,寻常刺激早已让他觉得乏味,眼下眼前人是臣子的妻室,还怀着孕,这份逾矩的背德之感,反倒牢牢勾住了他心底的猎奇与占有欲。
碧珠儿抬手,柔软掌心覆上他的唇,将那未尽的笑音堵在口中,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反手拔下鬓间簪子,毫不犹豫,直刺咽喉——
一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