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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乡村妙手小神医 > 第1387章 他不动,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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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九弯腰捡起炭夹子,把炉膛里的火捅旺了些。

林小宝捏着膝盖,捏得骨节发响,好一阵,才把声音放平:

“他走了三十年了。老爷子,我就是为这个来的。你把那年窑下的事,给我捋一遍。”

老窑头哦了一声,眼睛又望回那几块木板。

他说话像漏斗漏米,说几句,停一阵,再漏几句。

老窑头说:

“窖房的门开了三回。头一回,林爷的爹进去,背出来一只黑铁方匣。第二回,当家的进去,点的是货,枪,一捆一捆的枪。第三回……”

他停住了。

柴九等不得,舀了半碗热汤,泼泼洒洒端过去:

“老爷子,喝口热的,接着说,第三回咋了?”

老窑头捧着碗,手背上全是老皮,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

老窑头说:

“第三回进去的,是个生脸。穿一身白,白得扎眼。守窖房的人想拦,那人从怀里摸了块牌子晃了晃,守窖房的人腿就软了,跪着让开了。”

林小宝问:

“什么牌子?”

老窑头把碗放下,想了想。

“是块银牌。打的是个雀儿。翅膀收着,爪子朝前。我那年眼神好,看得真。”

鹞子。

收着翅膀的鹞子,就是白鹞。

林小宝胸口那半截黑铁,忽然温了一下。

林小宝面上没动,后颈一阵发凉。

行宫里那位供奉,北地的人没谁见过他长什么样,只听过白鹞这个名字。

银牌打成收翅的鹞,这名号,对上了。

林小宝问:

“白衣人进窖,做了什么?”

老窑头说:

“直奔最里头。最里头那箱,没上货号,册上没名。他开了箱,就着灯看了一眼,里头是一沓蓝底儿的图样,边角描着双线。他看完,合上,夹在胳膊底下,人就走。前后没说一句话。”

柴九听得眼睛发直:

“那箱货,他就这么拿走了?”

老窑头说:

“拿走了。守窖房的人连屁都没敢放。第二天,当家的派人去查,查到半道,探子就折了一个。打那以后,没人敢提这箱。”

他说完这一段,人累坏了,眼皮闭上,呼吸沉下去,睡得又沉又急。

柴九轻手轻脚给他掖了掖被角,退开半步,挨到林小宝跟前问:

“老爷子这是又清醒了?”

林小宝说:

“清醒了一小会儿。他这伤,一天里头能清明这么一小会儿,就算老天爷赏脸。”

老窑头是掌了四十年窖房的人。

哪口窖房存什么,哪道门几斤锁,他闭着眼都摸得到。

三十年前那一夜,他就守在窖道口的灯房里,三个人进出,他一双手数得清清楚楚。

这些年他闭口不言,一来当家的压着,二来他也怕。

那晚三个人怎么进的门,各搬了什么,桩桩件件都打他眼前过。

这种事看进眼里,往后能不能活,全看他这张嘴闭得严不严。

这回要没砸这一场脑伤,把生死看淡了些,他这些话,只怕一辈子都不敢往外说。

铺上的人睡了一阵,又咕哝了一句,含混不清。

“那箱沉……那人拎着,不喘气……”

林小宝和柴九对了一眼,轻轻退到外间。

外间炉火正旺。

柴九蹲下去,抱着头,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林爷,这里头的事,比想的浑。”

林小宝说:

“浑才对。旧档上两个经手人,窖房里三双手。多出来的那双,拿走了最要紧的一箱,还是行宫的手笔。你说,这三十年,死的那些人,这笔债该清算到谁头上?”

柴九抱着头的那两只手放了下来,搁在了膝盖上。

林小宝没再往下说。

他心里正盘着另一件事,盘得很慢。

老窑头说,白衣人开箱看了一眼,蓝底儿,边角描双线。

这个说法,他得找人核对。

核对的人,这会儿正在黑石山外,守着一炉火,一卷一卷地译图纸。

出西屋的时候,日头已经照到雪脊上,白晃晃的。

风从山口过,卷着细雪,打在脸上生疼。

林小宝一路走,一路想。

爹留下这半套图纸,藏在冰河沉黑铁方匣里,藏了三十年。

另有半册,当年就叫人截走了。

爹临到头来,把分图纸压给儿子,把话写在那块木牌上,写的是送到一个人手里,人在门那边。

他从前只当爹托的是信,如今再看,那册子兴许还担着旁的分量。

总纲在外人手里三十年,爹不可能不知道。

他不动,他在等。

等一个能把半套图纸凑齐的人,还是等一个能进到门那边去的人?

林小宝想不透。

他把这些想不通的事按下,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他当天就回了黑石山。

琴心在火边译图纸,译到后半夜,荆棘琴弦上接的字,写了小半页。

林小宝把老窑头的话,原原本本学给她听。

说到蓝底儿边角描双线那一句,琴心的弦音停了。

她抬头,淡色的眼在火光里显得更浅。

琴心说:

“缺的那页。母机核心页,我原猜是单页。刚才对版式,缺口的毛边是双层的,中间还夹着衬纸。蓝底,双线,是师门装帧的老规矩,专门装机括总图纸。”

林小宝问:

“什么意思?”

琴心说:

“那箱图样,跟这张图纸,原本是一册。册子被人拆开了。拆的人懂行,专挑总图纸拆。”

林小宝看看琴心,又看看那半套图纸。

“你手里这半套,摊开来是一页一页的分图纸,画的全是机括的部件,部件怎么连,走向怎么接,都从这上头查,这就是走法。爹把它压给你,叫你循着它走到门那边去,它又是路引。”

一阵风扫过来,火苗伏了伏,又立起来。

“缺的那半册,是总纲。总纲在谁手里,母机的心就攥在谁手里。”

她说着,把摊在膝上的半套图纸抽出一页,翻到背面,就着火光,指给林小宝看页脚。

琴心说:

“你看这页脚。装订线撕断的毛边,两股线,一股粗一股细。装机括总图纸的册子,走的就是这种双股线。对得死死的。”

林小宝凑近了看。

那道毛边细得像头发丝,不凑到眼前,根本瞧不出来。

琴心把琴弦轻轻拨了一下,弦音在图纸表面上响了半圈,落进那处空缺里。

“还有一桩。这个缺口的位置,是全册的开篇。开篇被拆走,后头的分图纸就都成了散字。能一眼认出开篇在哪的人,懂这册子。当年那位白衣人,翻都没翻,直奔那一箱。他不但懂,他还早知道东西放在哪一箱。”

林小宝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话来。

这话说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