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湖边，隔着人群和树影，看着员工停车区那边。
陈凡已经往树后退了半步，可他知道没用。
苏雅看见他了。
哪怕他穿着灰色工作服，胸前挂着一个假的工牌，站在一群工作人员和车辆之间，她还是看见了。
两个人隔得很远，远到谁都不该看清谁。
可苏雅的眼神，就停在了那里，陈凡站在树后，手指慢慢攥紧。
耳机里，陈霏还在喊他。
“陈凡？你那边什么情况？”
陈凡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苏雅。
苏雅也看着他。
后花园里宾客很多，笑声、酒杯碰撞声、服务生走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可这一刻，陈凡却觉得周围都安静了。
洛依依最先发现不对。
她顺着苏雅的视线看过去，刚开始还没看清，等看到树后的陈凡时，眼睛一下睁大。
她差点开口，苏雅却伸手拉住了她。
洛依依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顾景川也停下了。
他站在苏雅旁边，看了一眼苏雅，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树影。
他没看到陈凡的脸。
但他看出来了，苏雅刚才的反应不是随便看一眼。
“怎么了？”顾景川问道。
苏雅收回目光。
“有点闷。”
顾景川看向湖边：“要不要去休息室？”
“不用。”苏雅说道，“我想在这里站一会儿。”
顾景川没有强求，他很有分寸，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那我陪你。”
苏雅没有回答。
洛依依看了顾景川一眼，心里有些不舒服，可这种场合，她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
陈凡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苏雅比他想象中还要瘦。
刚才隔得远，只是觉得她状态不好。现在看得更清楚一点，她整个人都像被这场订婚宴抽空了。
她站在那里，身边全是人。
可陈凡知道，她一点都不想站在那里。
耳机里，陈霏的声音又传来。
“陈凡，你听见没有？”
陈凡终于按住耳机。
“听见了。”
“你刚才怎么回事？”
“没事。”
陈霏明显不信：“你别去找她。”
陈凡看着苏雅的方向。
“我知道。”
这句话说完，他转身往员工停车区后面走。
不能再站在那里了，苏雅已经看见他，洛依依也看见了。
如果他继续停着，顾景川迟早会注意到他。
今天他不是来闹订婚宴的。
至少现在不是。
陈凡绕过停车区，重新往花房那边走。
何景舟已经回到了宾客区，表面上和几个商界的人站在一起聊天。沈越也没走，还在北楼那边，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罗文斌被白凯的人带到了侧边休息区，暂时脱离了人群。
纸片上的号码也已经拍了下来。
这一步算是成了。
现在要等的，是何景舟离开庄园。
陈凡刚走到花房附近，手机震了一下。
是洛依依发来的消息。
“陈凡，是不是你？”
陈凡看了一眼，没有回。
很快，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
陈凡还是没回。
第三条。
“小雅姐看到你了。”
陈凡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他当然知道。
他比谁都知道。
可他现在不能回。
另一边，湖边。
苏雅站在那里，眼神已经恢复正常。
顾景川看着她，问道：“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苏雅看了他一眼。
“哪个人？”
顾景川笑了笑：“你刚才看的方向。”
苏雅说道：“我只是觉得那边有人影。”
顾景川没拆穿她。
“今天庄园里工作人员很多，有些是临时调来的。苏家这边安排得很细，不会出事。”
苏雅没有说话。
顾景川看着她。
“苏雅，我知道你不喜欢今天的场合。”
洛依依听到这话，立刻抬头看他。
顾景川没有理会洛依依，只看着苏雅。
“但今天已经走到这一步，至少别让苏家太难看。”
苏雅看着湖面。
“我已经站在这里了。”
顾景川停了两秒，点了点头。
“也是。”
他说完，没有再逼她，洛依依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她之前以为顾景川会像那些自以为是的世家少爷一样，说些让人恶心的话。
现在看来，他不是那种蠢人，可也正因为他不蠢，才更麻烦。
蠢人好对付。
这种人，什么都看得明白，却还是照着自己的利益往前走。
洛依依低头给陈凡发消息。
发了三条，陈凡一条都没回。
她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小雅姐，他不回我。”
苏雅没有看手机。
“别发了。”
洛依依愣了一下。
苏雅看着远处，眼神里有一点她自己都压不住的东西。
“他有事。”
洛依依咬了咬嘴唇。
她当然知道陈凡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可她还是生气。
明明来了。
明明小雅姐也看见了。
他却连一句话都不说。
后花园另一侧。
陈凡重新回到花房附近。
陈霏已经到了不远处，她穿着庄园安保的制服，站在路口，装作巡查。
看到陈凡过来，她压低声音说道：“刚才苏雅看见你了？”
陈凡看了她一眼。
“你也看见了？”
“我又不瞎。”
陈凡没说话。
陈霏看着他：“你还撑得住吗？”
陈凡笑了一声：“陈警官，你这关心人的方式越来越明显了。”
陈霏冷冷看着他：“我是在确认你会不会坏事。”
“放心。”陈凡看向宾客区，“何景舟还没走，我不会乱。”
陈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何景舟正端着酒杯，和一个中年男人握手。
中年男人看起来身份不低，身边还有两个助理模样的人。
陈霏问道：“现在能确定抓何景舟吗？”
“能抓。”陈凡说道，“但还不能急。”
“又不急？”
“他拿到的是信封，不是最终东西。”陈凡说道，“房卡换信封，信封里面是什么，还不知道。他现在还在场内，说明他还要见人，或者等人给他信号。”
陈霏皱眉：“你觉得他后面还有人？”
“肯定有。”陈凡看着何景舟，“明辉资本的人不可能亲自扛全部事。何景舟是桥，不是最后那个人。”
陈霏看着他。
陈凡继续说道：“但今天先抓桥也够了。把他拿下，沈越、罗文斌、高文林这几个人就能串起来。”
陈霏点头：“白先生已经让人在西门等。”
“告诉白凯，别让何景舟从正门走。”陈凡说道，“他这种人不会走最热闹的地方。”
“那他会去哪？”
陈凡看向员工停车区。
“刚才他已经去过那里。那边有车，也有混出去的机会。”
陈霏立刻把消息转出去。
就在这时，何景舟忽然放下酒杯，朝主楼侧门走去。
沈越也动了。
两个人没有一起走。
一个从主楼侧门进去，一个从北楼外侧绕过去。
陈凡眼神沉了下来。
“他们要走了。”
陈霏问：“跟谁？”
陈凡看了看两边。
何景舟手里有信封。
沈越是恒远的人。
两个都不能丢。
陈凡很快做了决定。
“你跟沈越。”
陈霏皱眉：“那何景舟呢？”
陈凡已经往主楼侧门方向走。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