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
一行人在乡下暂住。
那是公孙绿萼附着的小姑娘的老房子。
她的父亲姓孙,村子里都管他叫老孙头,一手三鲜大面下的出神入化。
没人来找事,村子里的人也都很和善。
陈钰给了那老孙头许多银子,对方因为女儿冲撞梨园老板的事,也不敢再去城里了,姑且算是补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公孙绿萼郁闷的坐在田埂上。
放眼看去,只见不远处,陈圆圆将裤脚捋到膝盖的位置,光着脚在稻田里小跑。
直到那人跟前,羞涩的将水壶捧给正扛着锄头,耕了一大块田的陈钰。
见陈钰看了她一眼,接过水壶,干脆的一口喝了个干净。
方才淡淡道:“太阳大的很,叫你那小姐妹一起去树荫底下,别晒成阿三了。”
陈圆圆听不懂什么是“阿三”,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提着空荡荡的水壶,哼着小曲儿回到公孙绿萼的身边。
见对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小脸微红,柔声道:“招娣,公子叫咱们去树下呢。”
“我不叫这个名字...”
公孙绿萼冷冷道。
身后传来那老孙头的叫嚷:“招娣!爹爹嗓子在冒火,你也给我弄点水来喝呀!”
“你自己没手吗?”
公孙绿萼涨红着脸,回头怒道。
哪怕是自幼生长在基本不与外界交流的绝情谷,她也知道,自己这名字难听的很。
故而面对这素未谋面的“亲爹”,从来是不会给好脸色的。
自己其实是个淑女,实在是被这群人折磨成了现在的模样。
陈圆圆见她发怒,担忧的看了那老孙头一眼。
发现对方并未生气,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去另一边的小溪找水喝去了。
这才松了口气。
小声道:“萼儿,你与他说话温柔些,他...毕竟是你的...”
“我爹爹死了!”
公孙绿萼面无表情,指了指远处正在挥动锄头,龙卷风摧毁停车场的陈钰:“是他杀的,现在你还让我跟你一起陪他在这种地。”
“我...”
陈圆圆愧疚的垂下头:“我也没办法呀。”
对于这个梦境,她并无操纵的能力,只能在旁观或者附着二选一。
并且更棘手的是,自打那天在桃花坞大闹了一通后,就连这种能力都没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她与公孙绿萼陪同陈钰一起,被困在了这个梦境之中。
见陈圆圆不知所措的垂下头。
公孙绿萼叹息了一声,语气柔和了几分:“罢了,说到底也怪我,非要随你一起进来。”
“不怪你...”
陈圆圆温柔的牵住了她的手,娇声道:“萼儿,咱们去阴凉的地方说话。”
两人来到树下。
公孙绿萼见对方不时向田间的那人投去视线,眼神极尽柔和,偶尔还带着几分娇羞。
于是忍不住提醒,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困在这里,与他同行的那位沅儿姑娘保不准已经醒了,若是闯入禅房,瞧见她师父的模样,将他唤醒...到那时,意识到被算计的他,会放过咱们么?”
陈圆圆俏脸一白。
眼神躲闪,小声道:“应该...不会那样快吧。”
对上公孙绿萼有些无语的视线。
陈圆圆抿了抿嘴唇:“他...是好人,未必会杀了咱们。”
心中却想着,梦里与外面的时辰不一样,等到那沅儿姑娘找来,自己与他估计已经在这过了十几二十几年了。
三圣庵中的她,本就是苟延残喘,深受病痛折磨,哪里有这里轻松。
心道陈公子若真生了气,非要杀人,自己便由他杀了便是,只央求他放过萼儿。
盯着天真的陈圆圆,公孙绿萼沉默许久,再度叹了口气。
语气清冷:“要不要我再同你说说,他以前杀的那些人?东方姑娘曾告诉我,此人心如铁石,对待敌人,从不会手下留情,下手极为酷烈残忍...东方姑娘说她只是无意间得罪了他,就被他拿住,对她一个弱女子用了非人般的折磨,每每说起此事,她都会掩面而泣,发誓定要报仇,然后诗诗姑娘、杨姑娘就跟着一起哭...”
陈圆圆秀气的小脸蛋时而红,时而白,终究是打断她道:“萼儿,以前的事我不想知道,或许他跟你说的一样,可他对我...还是很好的。”
“那是因为他生性风流...”
公孙绿萼羞涩的扭过头:“你知不知道,我在带他见你之前,他也夸我漂亮,故意...逗我笑。”
“你本来就漂亮呀。”
陈圆圆茫然的眨了眨眼,好奇道:“陈公子没说错,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觉得萼儿你很美呢。”
公孙绿萼俏脸一红,幽幽道:“你又帮着他说话。”
“我...我没有。”
陈圆圆局促的捏了捏衣角,面红耳赤道:“只不过你说他生性风流,可是...对我这身子,他...也没动手动脚的。”
“那是因为你现在这副身子还小。”
公孙绿萼淡淡道:“再过个三五年看看呢。”
见陈圆圆不说话,她狐疑的抬起头来,只见对方耷拉着臻首,一双秀目水汪汪的,满是羞涩。
便知对方果真想过,在这梦境中过个数年,待她身子长成,然后...
面对公孙绿萼复杂的视线。
陈圆圆忍着羞涩看向她,柔声道:“萼儿,三圣庵中,他为我仗义执言,在这梦境里,他又解我于苦海之间,这恩情,我总该报答他的。”
报恩,又是报恩。
公孙绿萼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起老茧了。
只冷冷道:“报恩的方式多种多样,但对你来说,似乎只有一种。”
陈圆圆脸上娇羞更甚,垂眸道:“除了身子,我也...没什么可给他的了,而且...幸得上天垂怜,这身子是干净的。”
公孙绿萼:(??v?v??)
实在是不知道从哪里吐槽。
又想说按照东方白和杨不悔的说法,此人身边多的是人妻美妇,用不着在意这些。
东方白甚至还咬牙切齿的说过,陈钰最喜欢别人的妻子,譬如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的妻子,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的妻子。
偶尔甚至连旁人的丈夫都不放过。
不过每每说起此事,一旁的诗诗都会露出幽怨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
这边,陈钰已经将田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大部朝她们走来。
见状,陈圆圆当即撇开公孙绿萼,羞涩的迎接了上去,语气软糯:“公子,你肚子饿不饿?沅沅去给你做饭好不好?”
“还是算了。”
陈钰摇头,指了指隔壁田埂上,喝完水正在逗弄树上麻雀的老孙头:“让老孙下面吧,你做的饭实在不敢恭维。”
陈圆圆扁扁嘴,有些失落的“哦” 了一声,旋即又打起精神,小声道:“那公子将外衣脱了,沅沅去小溪边替你清洗清洗。”
这次陈钰没有拒绝,将外袍脱了交给她。
见陈圆圆欢喜的去了,转头又看向正盯着自己看的公孙绿萼,没好气道:“看什么看,你做饭也难吃,你俩凑一起简直是卧龙凤雏。”
“我...”
公孙绿萼小脸一红,心中甚是恼火,嘴上却道:“公子恕罪,我在家里很少做饭。”
“你这孩子...”
陈钰摇头叹气,走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认真道:“你看你爹多累,招娣呀,你这做女儿的,能帮帮他还是多帮帮他的好,这样才是有孝心的好孩子,对不对啊招娣,哥哥说的有没有道理啊招娣。”
公孙绿萼气的浑身颤抖。
咬牙切齿的,勉强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公子说的都对。”
心道,我真要是有孝心的好孩子,就该趁你深陷梦境的时候给你一匕首。
现在倒是想给都给不了了。
正恼火着,忽然发现对方揉个没完了。
慌忙晃了晃脑袋,红着脸小声道:“公子干嘛总是揉我的头,实在非礼。”
“你...还不知道么?”
陈钰故作讶异,旋即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道:“昨晚我同老孙商量过了,他说你们父女俩相依为命的,好生可怜,又觉得他年老多病,怕以后死了没人照顾你,所以已经做主,让你给我当童养媳了,也就是说,你这丫头以后就是我老婆,我这当丈夫的,揉未来老婆的头,有什么非礼的。”
公孙绿萼:!!!∑(?Д?ノ)ノ
猛的回头,只见那老孙头还在逗麻雀,见她视线瞧过来,憨厚的笑了笑。
公孙绿萼不禁打起了寒颤。
机械的将脑袋转了过来,对上陈钰温柔的视线,只觉双颊滚烫。
声音颤抖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他...他如何能这般轻易的,做...做主。”
“那就是你们家要反悔?”
陈钰蹙眉,撇开她朝着那头的老汉叫道:“老孙!你女儿不答应,我刚才把你家的地都翻了一遍,你个狗日的说话不算话,我现在就给你家鸡蛋全摇匀了!晤...”
话音未落,便被跳起来的公孙绿萼捂住了嘴。
低头向下看去,只见公孙绿萼双颊飞霞,一双清澈的秀目透着羞赧与无措。
陈钰不禁莞尔,将她的小手拽了开来,指了指她双腿缠绕着自己腰间的姿势,笑道:“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羞,这样就不失礼了?”
公孙绿萼羞涩的忙不迭从他怀中跳下,抬起头,心中无比慌乱。
“公子...你莫要开玩笑,你又不是这里的人,况且我长得也不美,就是个小丫头,你...”
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陈钰差点没绷住。
清了清嗓子,语气柔和道:“谁说的,公子就觉得你很美,特别是那双眼睛,总感觉咱们以前见过面呢。”
公孙绿萼又羞又慌,忙道:“想是公子看错了,我就是个丑丫头。”
“看没看错我自有分辨。”
陈钰眼神坚毅,冷哼了一声:“招娣,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爱。”
公孙绿萼顿了顿足,红着脸小声道:“公子...你是仙人之姿,何必跟我这乡野的小姑娘过不去,而且...沅沅姑娘...不是一直心仪你么。”
“她呀。”
陈钰远远的看了眼正埋头替自己洗衣服的陈圆圆。
收回视线,笑道:“我暂时不能碰她。”
那你就能碰我了?
公孙绿萼心中羞恼,忙提醒道:“我岁数比她还小呢。”
“没事,你爹答应了。”
陈钰笑眯眯道:“招娣,不要害羞嘛,咱们就先简单的拜个堂,弄个仪式,姑且只需要你替我暖暖床洗洗脚什么的,其他事等你长大些再说。”
公孙绿萼:?╬??д??╬?
这人...是真不想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