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绿萼是被气跑的。
待她走后,那老孙头扛着个锄头,慢悠悠走到陈钰身边。
见他悠闲的靠在树下乘凉,也是放下锄头,提了个茶壶过来。
摊开两张大瓷碗,各自倒了一大碗凉茶,盘腿坐在他身边,眯着眼睛喝了起来。
陈钰瞥了他一眼,端起另外一碗凉茶,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这乡下日子无趣,公子这样的人物居然能闲得住...”
老孙头嘴角翘起,拍了拍胡须上的水珠,似是无意的开口道。
“原本是闲不住的,现在倒是不急了...毕竟,我要寻的人,一直就在我身边嘛。”
陈钰淡淡道:“是吧,独孤求败。”
对方并未接茬,只微微端起茶碗。
身后的大榕树上,便飞下来一只灰黑色的麻雀,落在他的肩头,低头饮水。
喝个几口,便用小爪子挠他的肩头,鸟眼锐利如鹰隼,发出“啾啾”的轻鸣,好似十分不满。
“你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陈钰平静吐槽:“你cos个下面条的老农我能理解,你这雕兄可是正儿八经的神雕,让它扮作麻雀,亏你能想得出来。”
那老孙头微微侧脸,见肩头的“麻雀”在那上蹿下跳,嘴角不禁微微翘起。
笑道:“雕兄气量大,这种小事,是不会与我见外的。”
也就是你的雕兄不会吐口水。
陈钰心中吐槽,早知如此,就该带着乌骓一起进来的,可以教教对方。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身份的。”
独孤求败放下茶碗,语气深沉而又好奇。
“这还用问?”
陈钰蹙眉吐槽:“我也是有女儿的人,不管是小馄饨(老秦女儿)还是小葫芦(李莫愁女儿)还是小汤圆(宁中则女儿),虽说大部分时间都是交由她们的娘亲,或是奶娘照料,可我总归是会抱一抱,陪着她们母女散散心,玩一玩...你倒好,招娣是你的独女,可这些天你待她却好似客人一般,你要知道,父母对待子女,是根本不用那样客气的...尤其是这丫头还叫这个名字,你让她送茶她不送,你就该抽出七匹狼了懂不懂?你就是一点登味都没有。”
“我没给人当过爹爹,这些东西,实在麻烦的紧,学也学不会。”
独孤求败哈哈大笑,似是完全没当回事。
陈钰摆摆手:“罢了,你也不用学,反正她也不真是你的女儿。”
独孤求败点点头,叹道:“我以为你会说看我种田,举手投足间自带剑意呢,不想你是这样发现端倪的。”
“省省吧。”
陈钰冷哼一声,视线看向前方的田地,淡淡道:“你已经超过那个境界了,在我面前又何必藏拙?独孤求败,在经历你青锋利剑、玄铁重剑两处剑冢的时候,我会觉得你这极境之一,以剑魔之名流传后世的剑道宗师不过如此,可现在看来,徐福手下的九大极境,你绝对是最前面,数一数二的人物。”
返璞归真,剑意圆满,含蓄而不外泄。
正是不滞于物,人剑合一,剑道绝巅的体现。
独孤求败面对他如此高的评价,粗糙的脸上并没有半分欣喜。
停顿了片刻,他忽然问道:“你练过我留下的独孤九剑,感觉如何?”
“很强。”
陈钰微微颔首:“但在我手上,还能更强。”
毕竟有升级卡加持,如今的独孤九剑在他手中已然到了真一级别的层次。
独孤求败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笑道:“你这股子狂傲,很像我年轻时候。”
登味溢出了嗷,刚还说你缺点登味。
陈钰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独孤求败感受到了他的些许鄙视,倒也不恼,只静静道:“我天下无敌后,便与雕兄隐居山谷,它看着我练剑,偶尔也会陪我练上一二,长久下去,倒是叫它学会了不少招数,只可惜...他记忆有限,多数只学了个形,故而它为我寻来的那些传人,总是也学不圆满,像你这样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确实少见。”
“这些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估计你活着的时候估计也不怎么称赞别人...”
陈钰摇摇头,眼神深邃而又锐利:“独孤,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经过前两个剑境,我已知道极境之中,绝非都是徐福的走狗,像你这样心高气傲的之人,甚至不惜以身化剑,也要挣脱他的操控。若有办法叫我实力更进一步,但说无妨...考验什么的,尽管放马过来。”
独孤求败并未看他,只平静道:“即便身处巅峰,极境中也没人是你的对手,至于剑道一途,我没什么可指点你的地方。”
“所以说,还是得先拿到那把剑。”
陈钰蹙眉道。
独孤求败点头,又摇头:“我留下的那把剑,可为你助力,却不是一定能胜过徐福。”
“我想也是...”
陈钰倒是表现的很洒脱,淡定道:“不滞于物,方为超脱...就算是你这千古第一的剑道宗师以身化剑,可终究也只是一把剑罢了。”
独孤求败赞许的点点头,又道:“不过你若是真能通过这个剑冢,想必你也会有不少收获。”
什么收获。
陈钰见对方的视线转向不远处正蹲在小溪边洗衣服的陈圆圆。
不由得咳嗽了两声,严肃道:“别搞,这是我阿珂老婆的亲娘。”
独孤求败:......
“你误会了,我是想说,这个剑境会平等的考验进入的每一个人。”
独孤求败难得开口解释。
陈钰微微皱眉:“她不会武功,你考验她什么?”
独孤求败不语,只缓缓起身。
扛起锄头,走出几步,方才回过头:“除了徐福,你还要胜过一个人。”
言罢,周遭雾气弥漫。
陈圆圆原本正举着陈钰的衣衫,仔细对着太阳看还有没有污渍。
下一秒,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三圣庵的床榻上。
她微微一怔,忙不迭向下看去。
只见自己又恢复了成熟的躯体,怀抱着的琵琶不知何时,竟断了根弦。
《圆圆曲》的歌声已然停歇。
身旁,原本满心羞恼的公孙绿萼也骤然恢复了意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萼儿...”
陈圆圆娇声呼唤。
只见公孙绿萼秀眉微蹙,猛的扭头,视线锁定在依旧双目紧闭的陈钰身上。
甚好,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可对方尚未醒转,正好可以...
公孙绿萼眼神陡然冷峻,握紧手中的匕首,快步朝陈钰走去。
陈圆圆心中一惊,抬起雪白的小手,急道:“等等!”
公孙绿萼听她呼喊,动作有片刻的停滞。
下一秒,陈钰已然睁开双眼,长长的舒了口气。
一双深邃的眸子透着复杂的神色。
byd独孤求败,我这辈子最恨谜语人!
微微抬眼,视线锁定了已经走到他身前的绿衫女郎。
公孙绿萼身子轻颤,暗道不好。
陈钰瞥了眼她手中寒光乍现的匕首,又再度看向她。
两人目光对视,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萼儿姑娘?”
陈钰眨了眨眼,微笑着询问道:“你...”
话音未落,公孙绿萼已然反应过来。
迅速弯腰,将匕首规规矩矩的捧在手心,声音清脆:“公子医者仁心,替我家居士治好了咳疾,萼儿愿将家传匕首赠予公子,以报公子恩德。”
陈钰:???
曹绿萼是吧。
他微微抬手,动作极缓,似是没有注意到公孙绿萼面颊滑落的冷汗。
床上的陈圆圆睁大双眼,紧张的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直到陈钰抽走公孙绿萼手中的匕首,放在手中把玩了一阵,抬起头笑道:“多谢姑娘,这匕首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公孙绿萼咬牙道。
见状,陈圆圆方才松了口气。
以袖遮面,小声道:“公子~你方才...”
“哈~”
陈钰站起身,伸懒腰的同时打了个哈欠:“我刚才好像睡了一觉,好像还做了个梦,但梦里发生了什么,倒是不很记得了。”
陈圆圆粉颊晕红,柔声道:“贱妾琵琶弹的不好,叫公子见笑了。”
“不,不是你的问题。”
陈钰笑眯眯道,双眼明亮清澈:“兴许是昨夜没有睡好。”
陈圆圆微微抬眼,一双柔美的秀目透着复杂之色,抿了抿嘴唇:“公子...现在要离去了么?”
“是啊。”
陈钰颔首,叹了口气:“不过我得先去叫沅儿起床。”
听他要走,陈圆圆白皙的脸蛋有些许黯淡,语气温柔:“那公子,可会再来?”
陈钰看了看她,又扫了眼依旧垂着脑袋的公孙绿萼,蹙眉道:“只怕多有叨扰。”
“不会的...”
陈圆圆忙摇头,想起梦境中,正是他护着自己,摆脱了姨夫和周姑姑的掌控。
又想起他方才说,多数不记得了。
一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梦中的她还是个小丫头,有他庇护,自是可以无忧无虑的,依赖在他身边。
可现在...
想着想着,一股刺痛便于她的脑海中回荡。
陈圆圆身子一紧,捂着额头,霎时间冷汗涔涔,娇弱的伏在被褥上,呜咽道:“萼儿...我头好痛。”
公孙绿萼原本正惊惧于偷袭不成。
但听陈圆圆呼唤,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人,忙上前将她搀扶着躺下。
正一筹莫展间,陈钰上前半步,低头握住了陈圆圆雪白的手腕。
沉思了一阵,扭头同公孙绿萼道:“劳烦萼儿姑娘将居士的手抬起来。”
公孙绿萼不敢怠慢,立刻托起陈圆圆的手掌。
但见陈钰左掌摊开,同她手掌相贴,运转九阴真经。
仅顷刻间,阴柔的九阴真气便汇入对方的身子。
约莫过了一刻钟,陈圆圆苍白的脸色舒缓了许多。
对上面前男子温柔的视线,一时心头悸动,秀目流转着感激。
“多谢公子。”她羞涩的垂下臻首。
公孙绿萼见她苦痛稍减,也是微微欠身道谢:“多谢公子。”
“不必客气。”
陈钰摇摇头,神色凝重。
还是同样的问题,陈圆圆的灵识有损,无论是九阴真经还是九阳真经,亦或者是神照经,最多也只能替她缓解苦楚,吊一吊命。
再这样下去,对方必死无疑。
还是得想办法修复她那破损的灵识。
公孙绿萼深吸了一口气,柔声道:“陈公子,我家居士的状况您也瞧见了,若有闲暇,还请公子再来三圣庵相见,即便公子治不好,能稍稍缓解病痛,萼儿也念着公子的情。”
说罢,那双清丽的眸子透着几分复杂之色。
你就是怕我一去不回,然后没报仇的机会了。
陈钰不禁腹诽。
转而看向陈圆圆,正色道:“五日后的戌时,陈钰再来拜访居士。”
听他这样说,陈圆圆原本灰暗的眼眸陡然绽放出一丝期翼的光彩,连忙欠身。
声音轻柔婉转,极尽娇柔:“多谢公子...”
她欢喜抬眼,透过袖口的间隙张望,直到陈钰转身离去,消失在屏风的另一头。
公孙绿萼娇俏的脸上无悲无喜。
淡淡道:“下次杀他,我会取君子剑和淑女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