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支队伍真正相遇时,战斗进入这场战争以来最惨烈的阶段——苦战。
那不是寻常战线的“打一打、退一退”,不是隔着炮火互相试探、也不是暂时的拉锯消耗。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数生命被碾成粉末的血肉磨盘。
山风里,弥漫着浓烈到几乎凝固的铁锈味,混杂着硝烟、尘土和一种难以名状的腐热腥气。
每一寸土地都要用人命去填;每一块岩石、每一寸泥土,都被鲜血一遍又一遍浸透,直到颜色从暗红变成黑褐,再从黑褐化成粘稠的泥色。
每一声枪响、每一次爆炸、每一颗子弹掠过的尖啸背后,都意味着成片倒下的年轻生命。
山谷两侧,陡峭的山坡上,敌我双方像两条绞在一起的巨蟒,死死纠缠。战线犬牙交错,前沿阵地看不见完整的线,只能看到不断晃动的尸体、不断冒起的黑烟、不断闪烁的枪口火焰。
前方是什么?是战友,是敌人,还是一摊已经分不清颜色的烂泥?
后方指挥部的地图,红蓝箭头早已失去意义。他们再也无法凭借地形或火力线判断胜负。真正的前线,是那一具具还在抽搐的躯体;是那一堆堆被反复踩踏、踩烂、踩扁的血肉残肢;是那一片片被炮火翻掘了七八遍的焦土。
这里,没有“安全区”,没有“后方”,没有任何侥幸。
在摩云峰与529高地之间,有一处极不起眼的小山包。
标高不算高,也没有天然险势,但它正好卡在三条交通壕与一条简易公路的交汇点上。谁能控制这里,谁就能卡住对方的补给线、增援通道与撤退路线。
物资、兵力、命令,一切都要从这里经过。
所以,这片小小的山包,成了双方绞杀的核心。
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爬上山脊,一直打到中午的日头高悬,这片巴掌大的阵地,被双方来回撕扯了五次。每一次都是鲜血染红土地,每一次都是尸体堆成临时的墙。
山包顶端,扶桑军的掩体错落排列,沙袋垒得很厚,机枪孔朝外,像是一张张开的嘴,等着吞掉冲上来的生命。
可华夏军不怕。
“重机枪,给我压住!”
排长趴在一块被炸断的树干后,半边身子都被泥水浸透,肩膀抖得像风中落叶。他对着电台嘶吼,声音破得像要裂开,却又带着绝不能输的狠劲。
“重机枪连,目标山包前沿,封锁火力点!”
反斜面的两挺重机枪立刻怒吼。
那是笨重的水冷式机枪,金属外壳被晒得滚烫,冷却水在里面沸腾,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山包顶端的扶桑军掩体,沙袋被打得乱飞,木屑四溅,木头支架被打断,泥土和碎石哗啦啦往下掉,露出后面狰狞的枪口。
扶桑军的机枪手被迫缩回头,只能盲射,子弹乱飘,失去压制力。
“步兵分两队,从左右两翼绕上去!”排长咬牙。
一群华夏军士兵从战壕里跃出,像从铁笼里冲出的狼群。他们猫着腰,利用弹坑、岩石、断树做掩护,一步一步向上挪。
第一个人刚迈出两步,胸口就被一颗飞来的子弹打中。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一顿,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眼睛一瞪,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随后他重重向后倒去,泥水被溅起一片,胸口冒出一股热红的血雾,很快染红地面。
后面的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从他身边跨过去,脚步没有停,呼吸没有乱,仿佛踩到的只是一块石头。
战场不允许犹豫。
距离山顶越来越近,几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扶桑军探头射击,子弹嗖嗖飞过,有人打中大腿,有人打中手臂,有人直接被打中头颅,倒在半路上。
“手榴弹——投!”
排长一声令下,一群士兵同时从腰间摘下木柄手榴弹,拉环,甩手。
十几枚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歪斜却坚定的弧线,精准落进扶桑军的战壕和掩体里。
轰!轰!轰!轰!轰!
火光一团接一团从阵地上升起,浓烟遮蔽了半个山顶。掩体被直接炸开,泥土、碎木、残肢被抛上半空,又重重砸下来。
有人被炸得直接飞了出去,翻过一道土坡,重重摔在山坡上,一动不动;有人被炸断了腿,半截身子滚进战壕,还在哀嚎,却被后续的爆炸冲击波吞没;有人半个脑袋被炸碎,脑浆和血溅在沙袋上,还剩最后一口气,手指在地上胡乱抓挠。
爆炸余烟未散,华夏军士兵已经借着烟幕,一跃冲进战壕。
“杀——!”
一声怒吼震彻山谷。
刺刀寒光一闪,狠狠扎进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扶桑士兵胸口。金属刺入血肉的闷响被爆炸声掩盖,却被每一个幸存者记在心里。
步枪手们像一群发了疯的狼,用枪托砸,用刺刀捅,用脚踹,把还活着的扶桑军从战壕里赶出去。有人 头朝下被踢进泥坑,有人被枪托砸中后脑勺,当场昏迷;有人被几个人围住,刺刀从四面八方扎来。
第一次,华夏军用高爆手榴弹炸开敌人的掩体,以血肉之躯冲上去,硬生生把他们从这片关键高地赶出去。
可他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山包下方,扶桑军的军官站在一块巨石后,手里握着军刀,刀柄被汗水和血渍黏得发滑。
他对着自己的士兵嘶吼,嗓子已经哑得变了形:
“后退者,斩!”
“后退者,斩!”
声音在山谷回荡。扶桑军的士兵被后方的督战队逼住,前有枪口,后有军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他们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从战壕里爬出来,向山包发起冲锋。
山坡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前排的人倒下,后排的人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向上。尸体在坡上堆成了一道临时的“阶梯”,鲜血顺着尸体缝隙往下流,脚下打滑,有人摔倒,却被后面的人撞开,继续往上爬。
有人腿被打中,拖着断腿往前爬,指甲抠进泥土里,留下一道道血痕,直到第二颗子弹打穿脑袋,动作才停止。
“他们上来了!”
华夏军的机枪手大吼,他的脸已经被硝烟熏得发黑,眼睛通红。
“重机枪,给我扫!”
重机枪再次怒吼。
子弹像一条火鞭,从山顶顺着山坡扫下去。
前排的扶桑士兵被打得浑身是洞,胸口、腹部、大腿喷出血雾,整个人向后倒,砸在后面的人身上。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什么叫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