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绮瑛放下酒杯,似是想起什么,正色道:
“说起来,月宫主,还有一桩旧事,一直未曾当面致谢。”
她素手一翻,一只锦盒出现在掌心。
“当年在天运国王都,我徒儿渊儿突破元丹,引动天劫,危机四伏之际,多亏月宫主仗义出手,于暗中为其护道,震慑宵小,方使他得以安然渡劫。”
“此恩此情,云绮瑛与云澜宗一直铭记于心。”
“此前一直未有机会,今日借此机会,备了一份薄礼,略表谢意,还望宫主莫要推辞。”
说着,她掌心微动,那锦盒便被元气托着,飞向主位。
月挽歌看着飞到面前的锦盒,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脸上笑容未变,抬手虚按,将锦盒轻轻推回云绮瑛面前。
“云宗主实在太客气了。”
“林公子乃是我东域正道冉冉升起的新星,天资纵横,心性坚韧,我水月仙宫同为正道宗门,维护后辈英才,责无旁贷。”
“当时出手,不过是遵循本心,略尽绵力罢了,岂敢居功受礼?更何况……”
她目光转向林渊,笑意更深:
“林公子不久之前,在黑雾之森中,于那龙潭虎穴般的泣血渊内,不惜自身安危,屡次救下小徒星璃性命。”
“此等恩情,比之当日护道,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此一来,我们双方互有恩情,也算是扯平了。”
“云宗主这份厚礼,本宫是万万不能收的。”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云澜宗,又将林渊救月星璃之事摆上台面,显得既大度又不失原则。
林渊见状,知道自己也该表态了。
他起身,对着月挽歌拱手道:
“月宫主言重了,当年宫主护道之恩,于林某而言,如同雪中送炭,恩同再造,晚辈始终不敢或忘。”
“至于在黑雾之森中与月少主相互扶持,实乃分内之事,同为袍泽,岂能见死不救?”
“月少主自身亦实力不凡,智勇双全,即便没有林某,想必也能化险为夷。”
他语气诚恳,先是再次肯定了月挽歌当年的恩情,又谦逊地淡化了救月星璃的功劳,给足了对方面子。
随即,他也取出一只储物袋,以元气托着,送至月挽歌面前。
“宫主高义,不愿受礼,但林某身为晚辈,却不能不报恩。”
“此乃晚辈一点心意,其中之物或许不及宫主眼界,却也是晚辈一番诚意。”
“还望宫主,看在晚辈一片赤诚的份上,莫要再推辞。”
月挽歌看着面前悬浮的两份谢礼,眼中光芒流转,似在权衡。
少顷,她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冰河解冻,明月破云,分外动人:
“好!好一个记恩报恩的林公子,好一个有情有义的云宗主!”
她伸手,这次没有推拒,而是接过了云绮瑛的那只暖玉锦盒,托在掌心,温言道:
“云宗主代表云澜宗的情谊,本宫便厚颜收下了,此乃两宗友谊之见证。”
说罢,她看向那只储物袋,轻轻摇了摇头,将其推回林渊面前:
“至于林公子这份心意……公子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将来用资源之处甚多,这份心意,本宫便心领了。”
“公子若真要谢我,不如……将来我水月仙宫若真遇到难处,公子在能力范围内,照拂一二即可。”
“这份承诺,可比任何宝物都来得珍贵。”
她巧妙地拒绝了林渊个人的礼物,却索要了一个未来的人情承诺。
这既显得她高风亮节,不图眼前小利,又将林渊这个潜力无穷的人情牢牢绑定,眼光不可谓不长远。
林渊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月挽歌的深意。
他也没有再坚持,挥手收回了储物袋,再次拱手:
“月宫主心胸开阔,思虑深远,晚辈佩服,既如此,晚辈便谨记宫主今日之言。”
“他日仙宫若有需要林某效力之处,只要不违正道,不悖本心,林某定义不容辞!”
“好!有林公子这句话,本宫当年出手,便真是值得了!”
月挽歌抚掌轻笑,显得十分开怀。
殿内略显紧绷和客套的气氛,随着这番谢礼风波的圆满解决,终于缓和下来。
月挽歌举杯邀饮,众位仙宫长老也纷纷举杯相应。
清澈凛冽的仙宫特酿“寒月醉”入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管滑下,化为融融暖流散向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
殿内响起了低低的谈笑与玉杯轻碰之声,丝竹雅乐不知从何处悄然奏起,清越空灵,与殿外的云涛雾海相和。
宴会正酣,丝竹悦耳,玉杯交错,殿内弥漫着仙酿的清香与融洽的气氛。
然而,这份和谐忽然被殿外的一道通报声打破:
“墨染师祖到——!”
声音入耳,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映月殿那敞开的殿门。
只见一道身着水月仙宫高阶服饰的身影,正缓步踏入殿中。
来人同样是一名女子,但她的裙装比在场任何一位长老都要更加精致华美,以深邃的墨蓝色为底,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月轮与寒梅纹路,衣料在殿内光辉下流转着暗沉却高贵的光泽。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几岁,面容姣好,眉眼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皮肤白皙如冷玉,唇色却是略显冷淡的浅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出气息,那是紫府境强者特有威压!
月墨染!
当年的月灵峰首座,如今水月仙宫新晋师祖!
她步入殿中,对着月挽歌拱手一礼:
“宫主,诸位长老,墨染因闭关收尾,稍稍来迟,还望各位海涵。”
殿内众多仙宫长老高层,此刻皆纷纷起身:
“见过墨染师祖!”
“师祖安好!”
称呼已从昔日的“首座”变成了“师祖”,这是实力与地位跃迁的体现。
紫府境,在东域任何宗门都是绝对的顶级战力,是宗门的底蕴与支柱,值得所有人尊崇。
而就在看清来人长相之际,月霜华的娇躯剧烈颤抖了一下!
尽管隔着面纱,林渊也能感觉到她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以及那双眸子中的刻骨恨意!
那是压抑了二十余年的仇火,此刻见到仇人风光无限的模样,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