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反应极快,在桌下伸出手掌,握住了月霜华微微颤抖的手,传音道:
“师叔,稍安勿躁,时候未到。”
月霜华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月墨染从容地受了众人的礼,又对月挽歌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林渊四人所在之处:
“这几位想必就是云澜宗的贵客吧?墨染有礼了。”
“久闻云澜宗云宗主风姿卓绝,林公子更是少年英杰,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表现得彬彬有礼,气度雍容,俨然一副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模样。
然而,知晓当年血腥真相的林渊四人,看着她这副道貌岸然的姿态,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反胃与厌恶涌上心头。
但表面上,林渊和云绮瑛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节,微微颔首回礼。
云绮瑛淡声道:
“月道友客气了。”
林渊也只是简单拱手,并未多言。
月挽歌抬手示意:
“墨染师妹既已出关,便快请入座吧。”
月墨染含笑点头,在前排席位上安然落座。
宴会继续,仙酿美食流水般呈上,丝竹之声再度悠扬。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稍复。
月墨染端起玉杯,看似随意地品着仙酿,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林渊这一桌。
或许是因为移植了太阴玄魄心后灵觉越发敏锐,她隐约感受到了月霜华对她释放出的敌意。
这让她的眉头不禁轻轻蹙起。
她放下酒杯,看向月霜华:
“这位姑娘……方才自本座入殿以来,似乎便一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本座?”
“莫非……姑娘认识我吗?”
唰!
这一问,瞬间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诸多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月霜华身上,神色各异。
林渊、云绮瑛、血梦鸢的心也是微微一紧。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面对全场的注视与月墨染的询问,月霜华缓缓抬起了头。
隔着轻薄的面纱,能看见她眸中冰封的寒意与决绝。
她直面着月墨染,声音透过面纱传出:
“认识?呵……岂止是认识?月墨染,我对你……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此言一出,语气中的不善与敌意已昭然若揭!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月墨染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不解道:
“哦?很熟悉本座?听姑娘语气,似乎对本师祖颇有成见?不知本座与姑娘,有何渊源?”
“还是说……姑娘是曾经哪位故人之后?若有误会,不妨直言。”
“误会?故人之后?”
月霜华笑声陡然拔高,怒然道:
“月墨染!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嘴脸!就凭你这等狼心狗肺、蛇蝎心肠的弑师恶徒,也配称师祖?也配提故人?简直令人作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猛!
太猛了!
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们仙宫师祖口出狂言!
此女莫不是疯了吗?
“放肆!!!”
月霜华话音刚落,一声厉喝已然炸响!
只见月墨染下首不远处,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修拍案而起,脸色铁青,指着月霜华怒斥:
“黄口小儿!安敢在此大放厥词,污蔑我仙宫师祖!云澜宗便是这般教导弟子的吗?”
说话间,她身上道台境后期的强悍气息轰然爆发,毫不客气地朝着月霜华席卷而去!
“哼!”
一道清冷的哼声随之响起。
只见云绮瑛广袖轻轻一拂,一股云气自她身前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挡住了对方的冰冷威压。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并未爆发出巨响,却让那中年女修脸色微白,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半步,气息一阵紊乱。
云绮瑛端坐不动,只是抬眸淡淡地瞥了那出手的女修一眼:
“我云澜宗弟子如何,还轮不到外人来评判。倒是贵宫,便是如此对待客人的质询么?”
一时间,映月殿内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支持月墨染的一派长老怒目而视,而其他中立或对当年之事心存疑虑的长老则面露惊疑,沉默观望。
月挽歌坐在主位,眉头微蹙,却并未出声制止,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场中。
月墨染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
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当众如此辱骂,即便她城府再深,也难以维持平静。
但她毕竟是紫府境强者,心性远超常人。
她轻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抬手示意下首那位长老坐下。
“师妹,稍安勿躁。”
随后,她再次看向月霜华:
“姑娘,看来你对本座的敌意,非同一般。”
“本座愈发好奇了,你我之间,究竟有何深仇大恨,值得你如此不顾场合,口出恶言?”
“今日当着宫主与诸位同道的面,你不妨把话说清楚了。”
月霜华直面着月墨染冰冷的目光,毫无惧色。
她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脸上的面纱。
“有何仇怨?月墨染,你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做贼心虚,不敢认了?”
“这才过去短短二十几年,你连我这位师侄,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话音落下,她指尖一勾,那层遮掩了容颜的轻薄白纱,被她轻轻扯下。
面纱飘落,一张清丽绝伦的容颜,就此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仙宫的长老高层,在看清月霜华面容的刹那,都愣住了!
“是她……竟是她?!”
“月霜华?!霓裳师叔的那个徒弟?”
“她……她竟然回来了?!”
“我的天,真的是月霜华!”
一阵阵惊呼声在殿内迅速扩散开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常精彩。
震惊、恍然、复杂、担忧、玩味……种种情绪交织。
二十多年前,月霓裳陨落之谜,月墨染移植太阴玄魄心引发的风波,月霜华坚持不懈的申诉与最终的黯然离场……
这些旧事虽然被高层有意淡化,但并未真正被遗忘。
尤其是在场的这些长老高层,大多亲身经历过那段时期的暗流涌动。
月霜华作为当年事件中最执着的当事人之一,她的面容,许多老辈人物都还记得!
谁能想到,时隔二十余年,这位当年心灰意冷、远走他乡的少女,竟会以这种方式,突然重返仙宫。
而且一回来,就在这为云澜宗贵客接风的正式宴会上,直接对已是师祖的月墨染,发出了如此尖锐的指控!
这无疑证明了,月霜华此行,绝非简单的回归或拜访。
而是来者不善!
是为她那含冤而死的师尊月霓裳,来讨债的!
一场酝酿了二十多年的风暴,终于被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