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帅从昏迷中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拽醒——那咳嗽声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再混着“哒、哒”的竹杖敲击声,在空旷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依旧蒙着一层白雾,浑身骨头像被拆过重装,稍动一下就疼得倒抽冷气。
他发现自己后背抵着一根冰冷的廊柱,柱身泛着和地面一样的淡紫色光晕,而身前,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死死攥着竹杖,紧张地守在他面前——是丰度。
可眼前的丰度,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胖嘟嘟揣着烧饼、眼神精明的卦师。
他双目紧闭,眼窝处两道焦黑的疤痕狰狞地爬过脸颊,边缘还凝着未褪的血痂,显然是被强行剥夺了视力。
手中的卦杖也变了模样:往日不起眼的木杖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却从裂缝里透出微弱的玄奥光华,杖尖正贴着琉璃地面轻轻点动,“哒、哒”的声响有规律地扩散,像是在通过震动感知周遭的一切。
“醒了就别装死!”
没等姜帅缓过神,丰度突然焦灼地低吼一声。尽管目不能视,他却精准地“对”着姜帅苏醒的方向,佝偻的背绷得更紧,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没时间磨蹭了!你昏迷的这半柱香,回廊里的记忆碎片已经开始往你识海里钻——这幻境要把我们同化成记忆的一部分!”
此处法则独特,不很神识外放,他竟能通过卦杖的震动,清晰感知到姜帅的苏醒和状态。
姜帅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丰度……你怎么会在这?眼睛……”
“别问废话!”丰度语速快得像在抢时间,卦杖点地的频率陡然变快,“这记忆回廊的核心幻境,是剑宗开宗太上长老临终前的记忆碎片所化!他把毕生剑道领悟封在里面,可死前的不甘怨念也缠在上面,现在已经成了能吞人的活物!但关键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急切的郑重:“里面藏着第一块斩念刃碎片的线索!按卦象推演,大概率是刃柄所在!想救柳雨薇、解你父亲的锁链,这斩念刃是唯一的破局关键!”
姜帅的心猛地一震,哪怕身体再痛,视线里的白雾都仿佛散了些。“斩念刃”他撑着廊柱想站起来,却被丰度用卦杖拦住:“别动!你现在魂力受损,一走动更容易被幻境缠上!听着,我用最后一点卦力帮你稳住识海,你集中精神,跟着我杖尖的指引,先找到幻境的薄弱点!”
话音刚落,丰度手中的卦杖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裂痕里的光华瞬间蔓延,杖尖点地的“哒”声变得格外清晰,在姜帅识海里勾勒出一条模糊的路径——那是通往幻境核心的方向,也是藏着斩念刃柄线索的唯一通道。
四周的环境扭曲得愈发剧烈,原本坚硬的琉璃地面像融化的蜜糖般开始软化,姜帅的脚掌刚陷进去半寸,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深处拉扯。
紧接着,无数画面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来——剑宗太上长老一生握剑练招的身影在光粒中浮现,剑风凌厉得仿佛能划破空气;下一秒画面骤变,他被黄金锁链贯穿胸膛,青衫染血,不甘的嘶吼震得回廊都在颤抖;更多细碎的记忆碎片挤进来,有他对剑道的执着,有被背叛的愤怒,还有临终前盯着某个方向的、带着无尽怨念的眼神……这些画面裹着刺骨的情绪,像无数只手,要把姜帅和丰度的意识拖进轮回,彻底同化成记忆的一部分。
“妈的,就知道这趟是亏本买卖!”
丰度骂了一句,声音却没了往日的油滑,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佝偻的背猛地挺直,双手死死握住那裂纹累累的卦杖,喉间一动,一口鲜红的本命精血猛地喷在杖身——精血顺着裂纹往下渗,瞬间被卦杖吸收,杖身上的玄奥光华骤然亮了几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真卦,显!”
他低喝出声,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随着咒语落下,卦杖上的蛛网裂纹突然燃起金色的火焰,像是有无数条金线在杖身游走,丰度的本源之力正被疯狂点燃,连他鬓角的发丝都开始泛白,眼窝处的疤痕也渗出了血丝。
“嗡——”
一道璀璨却不刺眼的清辉从杖尖爆发,瞬间扩散成一个巨大的先天八卦虚影,缓缓旋转着笼罩住两人。
八卦的乾、坤、坎、离四卦位置亮得格外明显,清辉所及之处,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画面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变得迟缓、透明,原本震耳欲聋的嘶吼也减弱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回音,再也无法侵入两人的识海。
更关键的是,幻境最本质的规则脉络在清辉下无所遁形——无数道扭曲的淡黑色光线在空中交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记忆回廊笼罩。
而在蛛网的正中心,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正缓缓搏动,光团表面缠绕着无数细小的剑形符文,符文闪烁的频率,竟与太上长老记忆里的剑道气息完全一致!
“那就是幻境核心节点!”丰度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难掩急切,他拄着卦杖,指尖指向那处光团,“剑形符文是太上长老的剑道本源,只要破了它,幻境就会暂时松动,我们就能拿到斩念刃柄的线索!”
姜帅看着丰度泛白的发丝和不断渗血的眼窝,又看向那处搏动的核心光团——丰度燃烧本命精血换来的清辉,不仅护住了他们,更撕开了幻境的伪装,这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他强撑着站起身,握紧手中的无殇剑,哪怕浑身伤口仍在刺痛,哪怕魂力还未恢复,也必须拼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