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和于永斌回到“楚天科贸”门口,于永斌见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便留他一起去吃午饭。
江春生推辞了,站在面包车旁边说:“老哥,这二十亩地的后续手续,你离涂书记近,联系也方便,就请你多费心。需要我出面的时候,你提前打个电话给文沁,让她转告我就行。我那边两个孩子还小,岳母刚过去,还不熟悉,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得回去搭把手。我们两兄弟就不用讲什么客气了。”
于永斌也不勉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早点回去。有事我找你。”
江春生骑上摩托车,沿着207国道往西驶去。到了318过道的汇入口,他拐上318国道,加速朝318国道与城北路的接口驶去。
十多分钟后,江春生就顺着城南路到了靠近环城南路的工商银行宿舍楼下。他把摩托车停好,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推开门,岳母李玉茹和爱妻朱文沁已经吃完午饭了,正坐在封闭阳台上晒太阳。阳台上的窗户关着,太阳从玻璃透进来,把整个阳台烤得暖烘烘的。李玉茹抱着江旭,朱文沁抱着江霞,两个小家伙被阳光晒得眯着眼,小脑袋靠在大人肩头,一幅昏昏欲睡的模样。阳台角落里的一盆文竹和一盆君子兰,长得绿油油的,在冬天的暖阳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看着让人心情好。
朱文沁见江春生回来,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和几分笑意。她知道他这个时间回来,不用问,一定还没有吃饭。她立刻起身把手里的江霞轻轻交到母亲怀里,快步去厨房帮江春生盛饭。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二十亩地谈好了?”她一边舀饭一边问,语气里带着关切。
“谈好了。协议书已经签了。”江春生把提包放在椅子上,脱下外套搭在餐椅背上,在餐桌前坐下来,“一切异常顺利。涂书记很痛快,价格两千,条款照搬上次的,二十亩,四万块,财务当场收了钱开了收据。前前后后不到两个小时。”
朱文沁脸上绽开了笑容:“真是太好了!七十亩地,连成一片了。”她把饭递给江春生,把桌上两个砂锅的盖子揭开。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春哥,你上次不是说让爸帮忙找个设计师去看看地的吗?明天是星期天,下午我给爸打个电话,让他今天下班就来我们家过夜,顺便你和爸把这事定下来。”
“行,你安排。”江春生点头,端起碗扒了几口饭。
李玉茹在阳台上关心的喊了一声:“春生,饭菜要不要热一下再吃。”
“妈!不用,还是热的。”江春生应了一声。
下午,江春生在家帮岳母照顾两个孩子。李玉茹把江霞放在摇床里,让她自己玩,她则闲不住的忙这忙那。
江春生坐在阳台边,抱着江旭轻轻晃着。小家伙醒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阳台窗往外面看,小嘴微微张着,一会把小舌头伸出来舔舔嘴唇,时而还皱皱眉头。
江春生正看得入神,忽然觉得手上一热——低头一看,江旭尿了。
“哟!怪不得皱眉的,原来是要撒尿了。”他连忙站起来,抱着孩子准备去卧室换尿布。
李玉茹听见江春生的嘀咕,赶紧迎上来,“给我吧!”她说着把江旭接了过去。
很快,李玉茹把换好了尿布的江旭递给江春生。
江春生把他放回摇床,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摇床里。江霞见江旭躺在身边,两个小拳头举在耳边挥舞着,江旭也举起手臂再控制划动。
江春生看着一双儿女的模样,无声的笑了。
三点多,朱文沁从单位回来了。她每天下午这个时候回来喂一次奶,然后再回单位,五点半下班。她走到摇床边看了看两个小家伙,便坐下来先给江霞喂奶。
江旭被母亲的动静弄醒了,也开始闹。朱文沁一手一个,左右开弓,两个小家伙各占一边,谁也不耽误。等两个孩子吃饱了,她把江旭交给江春生,自己整理好衣服,说:“我已经跟爸说好了,他今天下班就过来。””
“我一会去接爸过来吧。”江春生说。
“我说了,爸说不用你接,他自己骑自行车来。在就在家看着他们两个吧,等妈好做饭。”朱文沁说完,匆匆回了单位。
晚上六点半,朱一智到了。他提着一个黑色提包走进门,头上戴着一顶深灰色的呢帽,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进门后,他把提包、帽子和围巾都摘下来交给李玉茹。就朝两个小外孙走去。江春生抱着江旭,朱文沁抱着江霞刚从客厅迎上来,朱一智凑到江霞跟前看了看,伸手逗了逗江霞的小下巴,小家伙咧开嘴笑了一下,朱一智高兴得连声说“好”。
四个大人围坐在餐桌前,朱文沁一边吃饭一边给母亲夹菜,江春生则陪着岳父喝白酒。朱一智今天兴致不错,一口酒下去,话就多了起来。
“春生,你这件事干得不错。”朱一智放下酒杯,夹了一粒花生米,“这么利索的就把二十亩地拿下来了。雷厉风行,有魄力。”
“还是您指导得好。要不是您上次跟我说那一片的规划已经批了,我也不敢这么快下手。”江春生给他续了半杯酒。
朱一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春生啊!这七十亩地潜力巨大,还有边上的一块四十亩,是你的一个大哥的对吧。这些地,今后的增值空间一定惊人。你们一定要把握好,不要盲目在上面搞东西,更不要盲目跟别人合作。最好的策略,就是不在上面过早就行大的投资。在手上捂几年。”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最多也就是在有钱的时候,把南边临路的一条边,建一点门面房收收租金。注意把握好一个原则——有钱就盖,没钱就放。不要借钱,不要贷款,更不要跟别人合伙开发。等过了元宵节,我帮你安排一个设计师去现场看看,先帮你做一个门面房的建筑方案。你把那块地的红线图准备好,到时候一起带过去。”
“好的爸,我们先放在手上捂捂。”江春生说。
“好。”朱一智点头,又加重了语气,“我再次告诫你——即使你们手上有钱要动门面房,也一定要等那边的路网结构和管线落地了再动。你想想,几条规划路没出来,管网没下去,门口的207国道就是你施工的,路下面雨污水,自来水电气通讯线路都没有对吧!你把门面盖起来,水电接不上,污水排不掉,自来水不好接,租给谁?租出去人家也没法开业。等基础设施到位了,地价涨了,房租也涨了,那时候再动,事半功倍。好事别再忙中取。”
“我记住了。”江春生把岳父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他端起酒杯,和朱一智碰了一下,“爸,您放心。我按您说的来——先做方案,不急动工。等条件成熟再小动。”
元宵节很快就到了。
今年的元宵节正好是星期六。朱一智下班后直接来到江春生和朱文沁家过周末。
李玉茹煮了汤圆,黑芝麻馅的,一人一碗。两个小家伙还不能吃,只能看着大人吃。江霞坐在外公怀里,挥舞着小手去够桌上的碗,被朱一智笑着挡开;江旭靠在外婆肩头,啃着自己的小拳头,啃得满手都是口水。
吃完汤圆,朱一智把江春生叫到阳台上,告诉他一个消息:“设计师帮你安排好了。规划局设计所的杨工,三十来岁,学建筑出身,做过好几个沿街商业项目。下周一上午你去找设计所的吴所长,他会安排小杨跟你对接。你到时候把红线图带上,再带小杨去现场看看。”
“好。谢谢爸。”江春生点头。
周一早上九点,江春生和于永斌开着面包车,准时到了规划局办公楼楼下。
规划局设计所在办公楼主楼旁边的转角楼二楼,江春生让于永斌在车上等着,自己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几间办公室的门都开着。他找到挂着“所长室”牌子的那间,门虚掩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在看图纸。
“吴所长,您好。我是江春生,朱局长让我来找您。”江春生站在门口客气地说。
吴所长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打量了他一眼,随即站起来:“哦,小江啊。朱局长跟我打过招呼了。来来来,坐。”他给江春生倒了杯水,又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夹翻开,“我给你安排了我们这里的小杨——杨成。他做过好几个类似的项目,经验没问题。我这就叫他过来。”
吴所长起身出去了,不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跟在吴所长身后走了进来。
他中等身材,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件干净的藏青色夹克,手里提着 一个公文包。他冲江春生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江总,你好。我是杨成。”
“杨工,你好。”江春生和他握了握手。
吴所长说:“小杨,江总在四新渔场那边有一块地,想先做一个门面房的前期规划方案。你今天跟他们去现场踏勘一下,把情况摸清楚,回来先做个初步方案。具体细节你们现场沟通。”
“好的。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马上出发。”杨成回应。
两人告别吴所长下楼,上了于永斌的面包车。
一刻钟后,三人就到了207国道四新渔场段那七十亩地的地界。
杨成下了车,站在207国道北侧地块填出去的加宽面上,先环顾了一圈周边的环境。他往东看了看,又往西看了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和以前陈晓萱带过的那种全自动小照相机,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接着又拿出指南针和一幅简易地图,对着图上的标记核对了方位。接着他沿着地块的南边缘来回走了一趟,从东头走到西头。江春生和于永斌跟在他旁边,时不时回答他的疑问。
杨成又沿着地块的西边堤梗往北走了一段,查看了西侧那条规划路的位置和现状。那条规划路目前还只是一条不宽的鱼塘土堤梗,上面长满了杂草。杨成又拿出照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接着,他顺着地块的边界绕了一圈,把整个地块的轮廓都走了一遍。前后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三人回到面包车旁边。
“江总,于总,我说说初步的构想。”杨成用铅笔在本子上画了几条线,“这块地,南边临207国道,西、北、东三边靠规划路。目前207国道已经改造加宽,成为了景观大道,东西规划路都还没动,北边的规划路是一条简易作业通道。地块现状百分之八十以上是水面。周边几条重要管线都还没有进来。”
他在本子上画了一排小方块,代表门面房:“初步构想是——沿207国道北侧建设一排双层门面房。每间面宽四米左右,进深十二米左右。为什么是四米?四米的开间适合大多数小商铺,做餐饮、零售、五金建材都够用。进深十二米,一层前面做店面,楼梯踏步横放在最后面,楼梯肚子里面就可以放卫生间,这样既私密又不占门面房的空间。二层可以做居住或办公或酒店的雅间。”
他又在门面房中间画了一个口子:“门面房中间,留一条八到十米宽的通道,作为内部地块的出入通道。这条通道从207国道一直通到地块最里面,将来里面的地如果要开发,车辆和人员就从这条主通道进出。通道两边可以种点行道树和灌木绿化。”
江春生用手指着图纸上西北角的位置——也就是207国道与西侧规划路交汇的转角处,问道:“杨工,你看207国道与地块西边的规划路这个转角一片,今后做成大型综合性的商业点行不行?”
杨成看了看那个位置,想了想,点头道:“转角地块的商业价值一般是整条街面中最高的,两面都能开门,人流量也最大。如果这片地方发展起来了,在这里做一个大型商业中心当然最好,不过——”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这涉及到整个片区的规划控制要求。我得回去查查县里对这一片是否已经有了控制性详细规划,有没有对建筑高度、退界距离、容积率这些指标做明确规定。如果有,我们就得按控规来;如果还没有,才有自主发挥的空间。”
于永斌听到这里,刚想说什么,被江春生轻轻拍了一下肩膀。江春生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什么都别说。于永斌会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杨工你看着办。随时保持联系,多沟通。”江春生点头。
三人又在地块边上站了一会儿,杨成问了江春生几个问题——比如地块的权属情况、有没有土地证、是不是只做前面一排小门面房的方案,其它都不涉及。这些门面房将来是想自己用还是出租。江春生一一如实回答。杨成把信息记在本子上,说回去以后先出一套概念性方案,大概一周左右能给初稿。
江春生看看时间还早,便没有过多的客气,直接和于永斌开车把杨成送回规划局。
江春生和于永斌一起回到“楚天科贸”。
两人上了二楼,于永斌给江春生泡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沙发上。
“老弟,刚才你拍我一下,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让杨工知道我们对这片区域的规划有内部消息?”于永斌问。
“对!我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等他自己去查询和发挥。”江春生看着他。
“你是怕说出来了对你岳父不好吧?”于永斌笑了。
“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