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起事,无异于以卵击石。”
苏锦行叹了口气,白净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精明算计,只剩疲惫。
“陈兄说得对。”
“做生意讲究顺势而为,打仗也是一个道理。”
“现在大势不在我们这边,硬冲只会把这么多年的积蓄全赔进去。”
“依我看,起事的事,先压一压。”
“看看敦州的战况再说。”
林晚娘坐在最末位,素色布裙裹着纤细的身子,指尖轻轻捏着腰间的药囊。
药囊里装着金疮药和止血散,是她攒了三年的量,本想给起事的乡勇用的。
姑娘眉眼清冷,此刻眼底也蒙了一层黯淡。
她爹当年是大尧的军医,城破时自缢在医帐里,留下遗言说,要守着西洲的百姓。
她守了回春堂这么多年,救了无数人,却救不了这沦丧的故土。
“压一压……”
沈万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涩得发苦。
“压到什么时候?”
“再压八年?还是再压八十年?”
“我们等得起,西洲的百姓等得起吗?”
话是这么说。
可他心里也清楚,苏锦行是对的。
三千乡勇对几万正规军,根本没有胜算。
贸然起事,只会白白流血,连半点用都没有。
雅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窗缝漏进来的风,轻轻晃了晃油灯的灯芯,光影在墙上来回晃,像六人此刻悬着的心。
就在这时。
林晚娘忽然抬起头,看向糊了棉纸的窗户。
“你们有没有觉得……”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疑惑。
“屋里暗了?”
众人一愣,纷纷抬头。
原本正午的日头最盛,窗缝透进来的光,能在青砖地上投出清晰的光斑。
可不知什么时候,那光斑淡了下去,四周的阴影慢慢扩开。
雅间里本就光线一般,此刻更是昏昏沉沉,像到了傍晚时分。
“嗯?”
赵铁山嗓门大,动静也大,蹭地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推开一条窗缝,探头往外看。
这一看,汉子皱起了眉。
“还真阴了。”
“天上飘云了?”
沈万舟也走了过去。
顺着窗缝往外望,街上的光线确实暗了不少。
西边的天际,像是蒙了一层灰纱,朦朦胧胧的,日头的光也弱了下去。
“估计是要下雨。”
沈万舟皱了皱眉,“西域的夏天,难得下场雨。”
“下雨好啊。”
赵铁山闷声道,“下点雨凉快。”
“省得心里烦躁。”
他满不在乎地缩回身子,随手把窗缝又拉大了一点。
一股风顺着窗口灌了进来。
不是夏日正午惯有的燥热暖风,裹着尘土和暑气。
而是凉丝丝的,带着点湿意,吹在汗湿的脖颈上,竟让人下意识地打了个轻颤。
“咝——”
赵铁山吸了口凉气,搓了搓胳膊。
“这风咋这么凉?”
“跟入秋了似的。”
众人都愣了一下。
柳怀安也拄着拐杖走过来,伸手在窗外探了探。
老人的手刚伸出去,就微微缩了一下。
“确实凉得反常。”
“老夫在西洲住了七十二年,初夏的风从没这么冷过。”
苏锦行也走了过来,白净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他走南闯北做生意,什么天气都见过。
可六月天里刮这种凉飕飕的风,还是在西域,实在是古怪。
“不对劲。”
他低声道,“这风里带着水汽,冷得钻骨头。”
“寻常夏雨前的风,不是这个味道。”
几人挤在窗边,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这天色、这风,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可谁也没往深处想。
只当是难得一见的反常天气,下一场大雨就过去了。
风越来越大。
呼呼地卷着街上的尘土、纸屑往天上扬。
街边的幌子被吹得猎猎作响,树木的枝条疯狂摇晃,像无数只手在乱挥。
风里的凉意也越来越重,从最开始的清爽,变成了刺骨的凉。
吹在裸露的手背上、脖颈上,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赵铁山这么壮的汉子,都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邪门了。”
他粗声粗气地嘟囔,“怎么越来越冷?”
“这哪是夏天的风,跟深秋差不多了。”
林晚娘体质偏寒,早已退到了桌边,披上了搭在椅背上的外衫。
姑娘眉头微蹙,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我总觉得不对。”
她轻声道,“医书里说,天时反常,必有大灾。”
“六月天刮寒风,不是吉兆。”
话音刚落。
“噼里啪啦——”
一阵急促的响声砸了下来。
雨点打在瓦面上、窗棂上、街面上,声音脆得吓人。
“下雨了!”
陈默低声说了一句,又推了推眼镜。
可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几滴雨顺着窗缝溅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是温的。
也不是凉的。
是冰的。
像细碎的冰碴子,砸在皮肤上微微发疼,寒意顺着毛孔瞬间钻进皮肉里,激得人浑身一哆嗦。
“这雨……”
陈默声音发紧,“怎么这么冰?”
众人纷纷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雨点,都是齐齐一缩。
真的冰。
刺骨的冰。
根本不是初夏该有的雨。
那温度,比深冬的寒雨也差不了多少。
雅间里的温度,像是被人一下子拽下去了十几度。
刚才还觉得心里燥热,这会儿竟人人都觉得冷,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裳。
“我的天……”
苏锦行脸色发白,喃喃自语。
“六月天下冰雨?”
“这西域地界,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天气?”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盯着窗外,心里七上八下。
冰雨下得又急又密,织成了一张白茫茫的水雾,把街上的景物都糊得模糊了。
天光更暗了,像直接到了黄昏末尾,街边的铺子纷纷点起了油灯。
明明才刚过正午。
街上的行人早就乱了,抱着头往屋檐下躲,叫喊声、惊呼声混在雨声里,乱糟糟的。
刚才还车水马龙的街市,转眼就冷清了下来。
“反常……太反常了……”
柳怀安颤着声,花白的胡须都在抖。
老人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
六月冰雨,白昼如昏。
这是要出大事啊。
雨下了约莫一刻钟。
众人本以为会越下越大,最后变成一场暴雨。
可忽然间,雨势一收。
来得快,去得也快。
豆大的雨点说停就停,连个过渡都没有。
“雨停了?”
赵铁山纳闷地往外瞅。
“怎么说停就停了?”
可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更厉害的寒颤。
风更大了。
比下雨的时候还要猛。
呼啸着卷过长街,带着湿冷的水汽,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砸。
那寒意,比冰雨的时候还重几分,直往骨头缝里钻。
像无数把冰做的小刀,刮得人脸皮发疼。
“怎、怎么更冷了……”
赵铁山搓着胳膊,粗嗓门都有点发颤。
他这么耐冻的汉子,都扛不住这风。
更别说其他人了。
柳怀安早已退回屋里,裹紧了身上的儒衫,还是觉得冷。
林晚娘更是嘴唇都有点发乌,指尖冰凉。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站在最前面的沈万舟,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的天空,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的东西。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兄?”
柳怀安见他不对,拄着拐杖走过去。
顺着他的目光往外一看。
这一眼,老人浑身剧震,手里的拐杖“咚”地一声戳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灰蒙蒙的风里,飘着点点白色的碎屑。
很轻,很慢,打着旋儿,慢悠悠地往下落。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点,混在风里,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认成柳絮。
可很快,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一片,两片,三片……
像鹅毛,像芦花,像撕碎的棉絮。
纷纷扬扬,从厚重的云层里,飘洒下来。
有一片顺着窗缝飘进了雅间,轻轻落在了柳怀安花白的胡须上。
凉丝丝的。
六角形的,洁白晶莹。
刚碰到温热的须发,就融化了一小半,留下一点冰凉的水渍。
柳怀安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抬起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胡须上的湿痕。
指尖冰凉。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雪……”
“是雪……”
雪。
这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块千斤巨石,砸在了雅间里。
所有人都僵住了。
赵铁山张着嘴,粗嗓门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默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也忘了去扶。
苏锦行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抠着窗沿,指节泛白。
林晚娘睁大了清冷的眸子,掩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从零星碎玉,变成了鹅毛大雪。
漫天遍野,飘飘洒洒。
落在青瓦上,落在街面上,落在行人的肩头。
起初落在地上就化了,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可渐渐的,湿痕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像给整座莫云城,盖上了一层素纱。
“六月飞雪……”
柳怀安颤声道,两行老泪顺着皱纹淌了下来。
“老夫活了七十二岁……”
“头一回见……头一回见啊……”
西域的夏天,连像样的雨都少见,更别说雪了。
就算是深冬腊月,也未必有这么大的雪。
可现在,初夏正午,漫天飞雪。
这不是异象是什么?
赵铁山狠狠抹了把脸,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睁眼,雪还是在下。
大片大片的,砸在他脸上,凉得刺骨。
“真的是雪……”
他喃喃道,铁塔似的汉子,此刻声音都发飘。
“大夏天的,怎么会下雪……”
雅间里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呜呜地灌进耳朵里。
六个人站在窗边,望着漫天飞雪,人人面色骇然。
震惊,疑惑,茫然,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惧。
天有异象,必生大事。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片死寂里。
陈默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极度的难以置信,却又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的混沌。
“棉被……”
“姜汤……”
两个词,轻飘飘的。
却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陈默的眼镜还滑在鼻尖,他却浑然不觉。
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之前传过来的消息……”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脑子飞速运转,把之前所有看似荒唐的碎片,一点点拼起来。
“萧陛下到敦州之后,第一道政令,就是命全城百姓翻晒棉被,贫寒人家官府发棉。”
“第二道,是让家家户户生灶火,熬煮浓姜汤,老姜由官府供给,灶火不许断。”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时候天还热着,所有人都笑他胡闹。”
“说深宫长大的皇帝不懂边地气候,大暑天搞这些纯粹是瞎折腾。”
“可现在下雪了,天寒地冻……”
“姜汤驱寒,棉被保暖……”
“正好,刚刚好用得上。”
话音落下。
雅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风雪声还在耳边,可五个人都像失了聪。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骇然与顿悟。
棉被。
姜汤。
这两个他们之前当成笑柄的政令,此刻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是说……”
苏锦行声音发颤,生意人的精明此刻全变成了震骇。
“萧陛下……早就知道今天会下雪?”
没人回答。
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谁会在六月天里,让全城百姓备棉被、熬姜汤?
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料到了这场六月飞雪,这场百年不遇的寒潮。
“还有黑石滩。”
沈万舟猛地开口,声音都在抖。
他死死盯着窗外的大雪,脑子里的线,瞬间串了起来。
“黑石滩是敦州城外的咽喉要地,依山傍水,易守难攻。”
“一开始,萧陛下是占着黑石滩布防的。”
“楚昭的先锋刚到,他没怎么抵抗就撤了,把整片滩涂拱手让给了楚军。”
“当时我们都觉得,他是不懂兵,是胆小,白白丢了战略要地。”
“现在想想……”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一片冰凉,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是故意的。”
“故意把黑石滩让给楚军。”
“因为他知道,滩涂挨着水,等他把冰水漫开,就是最好的消暑地。”
“百万楚军盛夏远征,酷热难耐,一定会忍不住下去泡澡纳凉。”
赵铁山听得眼睛都直了。
“不、不会吧……”
汉子咽了口唾沫,“就为了让楚军洗澡,故意把那么重要的地方让出去?”
“那你以为呢?”
沈万舟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们都觉得他蠢,觉得他丢了宝地。”
“可人家眼里,黑石滩根本就不是什么驻军宝地。”
“是引着百万楚军往下跳的冰陷阱。”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
“还有上游的水库。”
“前阵子他在上游修大坝,蓄了一水库的冰水。”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学古人水淹七军,放水冲垮楚军大营。”
“结果呢?”
“水是放了,可放得慢悠悠的,漫了满满一滩,最深处才到腰。”
“连楚军的前锋营帐都没冲塌几座。”
“当时楚军都笑他,说他不懂水利,瞎折腾,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们也觉得,这步棋走得臭,是昏招。”
“可现在看来……”
林晚娘接过话头,清冷的声音里也带着颤音。
她学医,最懂寒邪伤人的厉害。
“哪里是昏招。”
“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根本就没想用水淹死楚军。”
“他就是要把黑石滩淹成一片浅滩,造出一大片凉冰冰的水域。”
“让楚军舒舒服服地下去泡澡。”
“让他们天天泡,时时泡,泡得浑身浸透,寒气全钻进皮肉骨头里。”
“然后这场雪一下……”
苏锦行顺着话往下说,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气温骤降,寒气彻底发作。”
“百万楚军,盛夏出征,带的全是单衣薄衫,谁会带棉被棉服?”
“很多人刚泡完水,浑身湿透,寒风一吹,大雪一盖……”
他没说下去。
可所有人都懂。
冻病、冻僵、冻死,都是眨眼间的事。
百万大军,不用打,冻就能冻垮一半。
不战而屈人之兵。
雅间里死一般的静。
比刚才得知只有五万兵马时,还要静。
如果说刚才是绝望的死寂。
那现在,就是极致震骇后的屏息。
六个人,六张脸,白得像纸。
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来,被寒气一吹,凉得刺骨。
可他们都感觉不到冷了。
心里的寒意,比窗外的风雪,还要重千百倍。
一环扣一环。
先布政令,安顿后方,让治下百姓有备无患,不生乱子,是第一环。
再让要地,示敌以弱,麻痹楚军之心,让他们骄纵松懈、掉以轻心,是第二环。
蓄水漫滩,造消暑地,诱百万大军贪凉泡水,浸透寒气、伤其根本,是第三环。
最后,等这场百年不遇的六月飞雪,寒潮天降。
给楚军最致命的一击。
“我的娘哎……”
赵铁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手都在抖。
“这……这算计得也太细了吧?”
“连楚军会贪凉洗澡都算到了?”
“不止。”
柳怀安缓缓摇头,老人脸上的失望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他还算准了楚昭的骄横,算准了百万大军的心态。”
“故意装纨绔,故意走昏招,故意让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让楚军觉得他软弱可欺,觉得胜券在握,才会毫无防备地泡在滩涂里,才不会提前预备御寒之物。”
“百万大军,盛夏远征,谁会带棉衣棉被?”
“这场雪一下,就是灭顶之灾。”
老人说着,颤巍巍地转过身,朝着敦州的方向,深深弯下腰去。
神色恭敬,肃穆。
“老夫有眼无珠。”
“错把明珠当顽石。”
“陛下神机妙算,深谋远虑。”
“是我大尧之福,是西洲百姓之福啊。”
沈万舟也回过神来。
他望着敦州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的失望、沉重、茫然,此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热血。
五万对百万又如何?
这位陛下,根本就没打算用刀兵硬拼。
他借的是天时,用的是地利,玩的是人心。
轻描淡写,就把百万大军困死在了黑石滩。
这哪里是纨绔皇帝。
这是不世出的兵法大家!
“我们都错了。”
沈万舟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什么不懂兵事,什么纨绔子弟。”
“全是装出来的。”
“他从踏上西洲土地的第一天起,每一步都算好了。”
“楚昭的百万大军,在他眼里,不过是网里的鱼罢了。”
苏锦行苦笑了一声。
他自诩精明,算尽利弊,走南闯北从没失过手。
可到头来,连人家棋路的十分之一都没看懂。
还以为人家是昏招,原来最昏的是自己。
“好深的城府。”
“好狠的算计。”
“连百年不遇的大雪,都能为他所用。”
“楚昭这次,怕是栽得连骨头都剩不下。”
赵铁山早就激动得满脸通红。
刚才的失望一扫而空,剩下的全是亢奋。
他“唰”地一下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光映着窗外的雪光,寒芒逼人。
“俺就说嘛!”
“敢御驾亲征的皇帝,哪能是草包!”
“原来是扮猪吃老虎!”
“这下好了!百万楚军冻成冰坨子,咱们正好起事!”
“前后夹击,把横川狗赶出去!”
“别急。”
陈默推了推眼镜,冷静下来,眼底闪着光。
“现在还不是时候。”
“雪刚下,楚军还没乱。”
“我们再等等。”
“等黑石滩彻底乱了,等楚昭自顾不暇,等他想分兵回援都做不到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三城同时举事,切断他的后路,断他的粮道。”
“到时候配合王师前后夹击,楚昭插翅难飞。”
林晚娘也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光。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药囊,里面的药材还在,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冻伤的方子我都有。”
“冻疮膏、驱寒汤、治伤寒的药,回春堂都备足了。”
“等大军过来,不管是王师还是百姓,我都能治。”
“正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