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碰撞。
赵子龙的手仍紧扣着诸葛亮的后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失。
可诸葛亮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光如寒潭深水,映着窗外微弱的路灯,也映着赵子龙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坚毅、锋利,此刻却写满了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火上。
赵子龙喉结滚动,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他是诸葛亮,是那个总能在战局崩塌前一眼看穿破绽的人;是那个在他最落魄时仍站在身侧,不说一句责备的话,却用沉默支撑他走过低谷的人;是那个……从不曾真正属于任何人,却偏偏让他生出“非你不可”念头的人。
可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更无法忍受——
“我不需要你来定义我。”赵子龙低哑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疲惫与怒意,“你说我不信任你?可你呢?你什么时候真正把我当成过你的‘自己人’?每次我冲锋在前,你在后面布局;我赢了,你说理所应当;我输了,你也不安慰,只说‘下次注意’。我像个提线木偶,而你永远高高在上,冷静得像个旁观者。”
诸葛亮眸色微动。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否认。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不是战场上的位置,而是心与心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
赵子龙要的是并肩,而他给的,始终是引导。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在乎。
只是他的在乎,从不喧哗。
“所以你就想用这种方式,让我臣服?”诸葛亮缓缓松开抓着领带的手,指尖划过赵子龙紧绷的下颌,“用身体?用强迫?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我不是强迫。”赵子龙咬牙,声音沙哑,“我只是……太想你了。”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进诸葛亮心里。
他怔住。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震惊于赵子龙竟会说出这样的话——骄傲如他,从来不说软话,哪怕喝醉,也只会骂人、打架、一个人闷头喝酒。
可现在,他不仅说了“想”,还说得如此赤裸、如此脆弱。
就在这一瞬的松动中,赵子龙动了。
他俯身压下,动作生涩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唇狠狠撞上诸葛亮的。
没有温柔,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自毁般的迫切。
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压的情绪,全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诸葛亮猛地睁眼,心跳骤然失控。
他想推开,手抵在赵子龙胸前,却使不出力气。
唇上传来的温度太真实,那股熟悉的气息将他层层包围,勾起太多过往的记忆——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那些无声对视的瞬间,那些他以为早已封存的情感,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身体有了反应。
不是抗拒,而是某种羞耻又难以言喻的悸动,在胸腔深处悄然蔓延。
“你……”他终于挣开,喘息微乱,脸颊泛起薄红,“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这样。”
“可你的身体喜欢。”赵子龙喘着气,额头抵着他,眼神晦暗不明,“它记得我。”
诸葛亮心头一震。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生理本能,想说这不代表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因为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竟在回应对方的节奏。
这让他感到恐惧。
不是怕赵子龙,而是怕自己。
怕那层理智的壳一旦裂开,涌出的会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情感洪流。
“放开我。”他再次重复,声音却不再冰冷,反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子龙没有动,只是缓缓抬起手,抚上他微湿的鬓角,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眉骨,动作忽然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碰的是易碎的珍宝。
“诸葛亮……”他低声唤他的名字,不再是战场上的称呼,也不是日常的随意,而是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我不是要控制你。我只是……不想再被你推开。”
诸葛亮闭了闭眼。
“开门。”他终于说,声音低哑。
赵子龙皱眉:“外面冷。”
“我要下车。”
“你不准走。”赵子龙收紧手臂,将他圈得更紧,“今天你必须听我说完。”
“那你先放开我。”
两人僵持片刻,最终赵子龙缓缓松了手,却仍挡在车门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说一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诸葛亮一愣。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王者峡谷新版本开启的第一天,赵子龙孤身突进敌阵,被三名刺客围剿,血条见底。
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唯有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记精准的【元气弹】将赵子龙从死亡边缘拉回。
赛后,赵子龙私聊他:“你救了我,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当时他只回了一句:“别立flag,战场上没有永远的生还者。”
可赵子龙却当真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频繁出现在他视野里,无论排位还是巅峰赛,总能找到他的身影。
渐渐地,他们成了固定搭档,一个冲锋,一个策应;一个热血,一个冷静。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的关系始终悬在“战友”与“更多”之间,谁都没有跨出最后一步。
而现在,赵子龙看着他,眼中燃着火:“你说我不懂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比任何人都懂你?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要冲最前面?因为我怕你一个人在后面承担所有压力。我知道你从不喊累,但从不等于你不累。”
诸葛亮喉头一紧。
他想逃,可双脚像生了根。
“所以今晚,”赵子龙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让我抱你一次。就一次。不是为了证明我能掌控你,而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那个只会冲锋的莽夫。我也想被你需要,哪怕只是一次。”
车内再度陷入沉默。
风从缝隙钻入,吹起两人的衣角,也吹乱了心绪。
良久,诸葛亮睁开眼,目光复杂。
“开车门。”他再次说,语气已不再强硬,反而透出一丝疲惫。
赵子龙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
最终,他伸手,按下了车门解锁键。
咔哒一声。
门开了。
冷风灌入。
可诸葛亮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坐着,背脊挺直,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拉扯。
赵子龙也没有阻止,只是低声问:“你还会回来吗?”
诸葛亮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动作缓慢,像是在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
然后,他推门下车。
夜色如墨,星光微弱。
赵子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座他们并肩征战多年的峡谷,从未如此陌生。
赵子龙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铁艺院门,许久才转身走进别墅。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冷白的光线洒在空荡的鞋柜前,像一层薄霜覆盖在记忆之上。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动作迟缓,仿佛四肢被无形的绳索缠绕。
刚才车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还在耳边回响,尤其是诸葛诸葛亮最后那个没有回答的背影——不是决绝,而是疲惫到极点后的妥协。
他知道,那人没有走远,至少身体回来了,可心呢?
是否也一同踏入了这扇门?
浴室传来水声,淅淅沥沥地穿透墙壁,像是某种隐秘的倒计时。
赵子龙站在厨房与客厅之间的吧台边,盯着那台老旧的电煮锅出神。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个雨夜,也是这样的深夜,诸葛诸葛亮发着高烧还坚持复盘比赛录像,他笨手笨脚煮了一碗泡面,结果盐放多了,苦得两人都笑出了声。
那时候,他们之间还没有这么多沉默。
他叹了口气,从橱柜里取出锅、面、蛋,动作机械却细致。
水烧开时,他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
片刻后,门把手轻转,木门被推开一条缝,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淡淡的雪松香氛溢出走廊。
诸葛诸葛亮走了出来。
他下身围着一条深灰色浴巾,上身赤裸,湿发垂落在肩头,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滴在胸前又蜿蜒向下。
赵子龙正端着煮好的面准备摆盘,抬头的一瞬,动作骤然僵住。
——他的背上,爬满了伤疤。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像被烈火焚烧后又经年未愈的裂痕,从肩胛骨一路延伸至腰际,最深处泛着暗红与旧银色的交织光泽。
有的细长如蛇,有的宽厚如掌印,甚至有一道呈放射状的灼烧痕迹,仿佛曾承受过某种高温贯穿。
赵子龙的手一抖,瓷碗磕在吧台上发出清脆一响。
“怎么?”诸葛诸葛亮察觉到他的异样,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淡,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发梢,一边朝沙发走去,“你还想演多久?”
赵子龙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夫妻情深的游戏,”诸葛诸葛亮坐进沙发,侧脸隐在阴影中,语气带着一丝讥诮,“演得挺像那么回事。车里失控,家里煮面,温柔体贴,生怕我觉得你不够深情。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参与这种角色扮演?”
赵子龙放下碗,一步步走近。
“那些伤……”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怎么回事?”
诸葛诸葛亮动作一顿,毛巾停在发间。
“什么伤?”
“你背上的。”赵子龙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目光死死锁住那片伤痕累累的皮肤,“这些……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诸葛诸葛亮缓缓放下毛巾,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可肩线却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些。
“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他轻声道,“战场上谁没有几道旧伤?你以为每次我躲在后排,就真的毫发无损?”
“这不是战场上的伤。”赵子龙几乎是本能地反驳,“王者峡谷的伤害不会留下实体疤痕。这是……真实肉体的创伤。”
诸葛诸葛亮终于转过头,眸光微冷:“你怎么知道它不是旧疾?不是童年意外?你连问都没问过,现在倒来质问我从何而来?”
赵子龙心头一震。
他说得对。
这些年,他只知道诸葛诸葛亮总爱穿高领,即便夏日也极少赤膊;知道他洗澡时从不让任何人靠近浴室;知道他每次赛后复盘都会多看一眼阵亡回放,尤其是涉及敌方法师或机关术士的那一类。
他曾以为那是职业习惯,是对战术细节的偏执。
可现在想来,那些都是回避。
“我不是质问。”赵子龙慢慢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声音低得像在自语,“我只是……不明白。我们一起打了这么多年,你受过伤,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藏?”
诸葛诸葛亮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处似有波澜涌动,却又迅速被理智压下。
“告诉你又能怎样?”他反问,“你能替我疼吗?还是说,你现在知道了,就能弥补什么?”
赵子龙怔住。
“我不是……为了弥补。”
“那你是为了心安?”诸葛诸葛亮冷笑了一声,却并不尖锐,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赵子龙,你以为今晚这一出,能改变什么?你以为抱了我一次,说了几句掏心的话,我们之间那些年的隔阂就能消失?你不了解我,从来都不。”
他说完,欲起身走向卧室。
赵子龙猛地伸手,却没有碰他,只是挡在了前方。
“至少让我知道。”他声音颤抖,“至少让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如果你不愿说,我可以等。但别再把我当外人。”
诸葛诸葛亮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脊背上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良久,他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以为这些伤,是别人给我的吗?”
赵子龙心头猛地一沉。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刺入胸口,带来迟来的剧痛。
他望着那道道疤痕,忽然意识到——有些伤,或许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源于长久的压抑、自我撕裂,甚至是……他未曾察觉的放弃。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敢。
而诸葛诸葛亮只是站在那里,背影挺直如松,仿佛承载着整个峡谷未曾言说的秘密。
灯光下,水珠从他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一声,又一声。
像是时间的倒计时,悄然逼近某个无法回避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