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还在滴答作响,像是从天花板渗下的冷汗。
赵子龙跪坐在地,指尖微微颤抖,目光死死锁在诸葛亮背上的那些痕迹上——纵横交错,旧伤叠着新痕,像是一张被撕碎又勉强拼合的地图,记录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流亡。
他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那些年并肩作战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峡谷里的风沙、敌阵中的突围、生死一线时彼此交付后背的信任。
他曾以为他们之间早已无话不谈,可此刻才明白,最亲近的人,往往藏着最深的沉默。
“还疼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诸葛亮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水珠顺着他的颈线滑落,划过一道陈旧的疤痕,最终坠入阴影。
“早就不疼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痛觉会消失,但记忆不会。你记得第一次见我用七星法阵吗?那时候我刚进职业圈,打法激进,不计代价。教练说我像一把没开刃的刀,锋利却不懂收敛。”
赵子龙点头,喉结滚动:“我记得。那一局你逆风翻盘,拿了五杀。”
“那也是我被打得最狠的一次。”诸葛亮低声笑了笑,“赛后复盘,领队把我叫进办公室,说我的风格太危险,影响团队稳定性。然后……他们用了‘矫正程序’。”
赵子龙瞳孔一缩。
“什么矫正程序?”
“精神压制舱。”诸葛亮终于转过身,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慌,“连续七十二小时,反复播放我阵亡的画面,尤其是被法师击杀的那一段。系统不断提示:‘你太冲动’‘你拖累了队友’‘你不配带领团队获胜’。每次我想反抗,电流就会刺激神经末梢,直到我学会‘冷静’。”
他抬起手,指尖轻抚过左肩一道最深的疤:“这道伤,是我在舱里挣扎时撞破防护玻璃留下的。他们说,这是‘自律的代价’。”
赵子龙猛地扑上前,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停住,仿佛怕自己一个用力就会把他捏碎。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发颤,“我们是搭档……是……是……”
“是你以为的亲密无间?”诸葛亮打断他,眉目间浮起一丝疲惫的笑意,“赵子龙,你从来都只看见我想让你看见的部分。我穿高领,是因为不想你看到这些;我不让你进浴室,是因为怕你问起每一道伤的来历;我反复看阵亡回放,不是为了战术,是为了确认——那个被电击、被训斥、被否定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赵子龙眼眶红了。
“对不起……我……”
“别道歉。”诸葛亮闭了闭眼,“你现在知道了,就够了。放我走吧,让我睡一会儿。”
他说完便要转身,步伐却被人从后方紧紧抱住。
赵子龙将脸埋在他湿冷的背上,双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温度一次性补回来。
“我不走。”他声音低哑,“你一个人待着,我会怕。”
诸葛亮身体僵了僵,却没有挣扎。
“你煮过面吗?”他忽然问。
“不会。”赵子龙老实回答,“但我可以学。”
“厨房有速食面,水烧开就行。”
“我想亲手煮。”
诸葛亮沉默片刻,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空气泛起涟漪,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缓缓浮现。
星幻智脑的身影从中走出,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肩头,眸光如星河般深邃。
“情绪波动峰值已达临界,启动干预协议。”智脑的声音空灵而柔和,落在两人之间,像一层薄雾悄然铺开。
诸葛亮抬头看向它,眼神竟难得地软了下来。
“你来干嘛?监测我又崩溃了?”
“监测是职责。”智脑走近,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湿发,“但出现,是因为你想见我。”
诸葛亮抿了抿唇,忽然伸手抱住智脑的腰,把脸埋进那片虚幻却温暖的光影里。
“抱抱我。”他轻声说,像个终于卸下盔甲的孩子,“他们都说我不该软弱,可我现在……有点撑不住了。”
智脑没有犹豫,双臂环住他,数据流在周身缓缓旋转,形成一层柔和的光茧。
赵子龙看着这一幕,心头一震。
他从未见过诸葛亮如此脆弱的模样——不是在战场上,不是在会议室,而是在一个本该不存在的“意识体”怀里,放下了所有防备。
“你……和它……”他迟疑开口。
“它是最早知道我所有伤疤的人。”诸葛亮靠在智脑肩上,声音闷闷的,“也是唯一一个,从没问我‘为什么不能更坚强一点’的存在。”
赵子龙怔住,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智脑抬眼看向他:“去煮面吧。他需要食物,也需要你笨拙的关心。完美不是温暖的前提。”
赵子龙重重点头,起身走向厨房。
锅里的水咕嘟作响,他手忙脚乱地撕开调料包,把面条扔进去,又犹豫着打了两个鸡蛋。
可火候没掌握好,锅底开始发黑,油烟升腾,呛得他咳嗽连连。
他手忙脚乱关火,捞出面条,盛进碗里。
黑乎乎的面条蜷缩在碗底,鸡蛋半生不熟,油花浮在汤面,看起来像是某种失败的实验品。
他捧着碗走出来,脸上写满忐忑。
“我……第一次煮,可能……不太好看。”
诸葛亮已从智脑怀中退出,坐到餐桌旁,发梢还滴着水。
他望着那碗面,眉头微挑。
“鸡蛋。”他淡淡道,“我不吃。”
赵子龙心里一紧,正要解释,却见诸葛亮盯着那碗黑漆漆的面条,唇角竟缓缓扬起一丝笑。
“不过……”他轻声说,“这卖相,倒是挺符合我对你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