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中含泪,说不出的悲切,
“既然太师与江尚书都希望奴婢讲出实情。
奴婢也只能听令了。
但两位主子须得保证。
奴婢这话出来,不会影响奴婢的主子,陈夫人。
不然,奴婢宁愿撞墙证明清白,也不会说的。”
这,江远看向吴太师。
吴太师叹了一声,只好同意,
“梅花,本太师就托大应了你这个承诺。
有我在一天,你近日所说的这些不会流露到外面。”
梅花深深跪了一下,表达自己的感激。
她快速看了一眼陈妙君,方才低着头仔细开口,
“奴婢与小姐一起来,乃是为小姐证明她闺阁清白一实。
小姐受江尚书怀疑,回去陈府也是因这事。”
江远余光瞥了吴太师,见他神色不辨,索性自己开口问,
“既然如此,本尚书要你亲自开口。
陈妙君,你们陈府小姐,到底闺中有无做任何对不起本尚书之事?”
梅花深深闭上了眼,说出来不会害了夫人,那便说吧。
她低低道,“小姐在闺中做了些错事,夫人也不知。”
这句话一出,陈妙君瞪大了眼睛。
她费尽心力把梅花找回家,可不是为了这个。
她立刻跪坐在梅花面前,使劲盯着。
“梅花,你怎么能说这些莫须有的话呢?
本小姐闺中如何,你在母亲身边伺候,当是最清楚的。
你又是受了何人的收买,临时攀咬本小姐。
母亲要是知道你背叛了她,该有多伤心啊。”
梅花一直不敢抬头看陈妙君,但语气莫名低沉了下去,
“夫人一直被瞒着。
等小姐怀孕了,夫人才知道。
严厉警告了小姐,迫不得已帮小姐解决了那些知情人。
有些人是偶然发现的,只能用一些平常手段解决。
而那些伺候在小姐身边的,大半都被夫人亲自解决的。
那些人,我到现在还记得。
只要对照着去查那些名单,自然会发现都是死于同一段时间。
甚至小姐身边伺候的那两个奴婢,也是能审问的。”
梅花一口气说了实情。
甚至把当年的时间节点,还有发生的事,都一一道来。
而一旁的陈妙君,早已瘫软了身子。
江远面色狠辣,亲自掐着她的脖子。
强迫着她一起听完了全部。
而这一说,就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
江远眼色红了又红,那只手掌青筋勃发,用起力来狰狞又性感。
而陈妙君脸红上加红,整个人呼吸不过来,起伏间皆是热气。
两人在那,就是一部连续剧。
偏偏也没人管这些,就冷眼看着。
而梅花说完那些,眼珠子转动一瞬。
眼神清明的同时,心中涌上了一瞬间的后悔。
她怎么就说了出来,,她对不住夫人啊!
而吴太师面上闪过怜惜,从椅子上下来,走到梅花身旁。
“孩子,是爹对不起你。
跟爹回家吧,这些事都与你无关。
本来你是吴府千金,却被你那自私生母害成了这样。
她觉得爹不好,却让你当了奴婢。
可是,爹这些年并没有娶过夫人,也没有旁的孩子。
爹一直在等你,你陪爹过完爹的晚年日子,可好?”
低声下气,态度温和。
梅花这个年纪,自然能明显看出吴太师眼中浓厚的情谊。
她看过这样的眼神,夫人也是这样看小姐的。
心中一动,眸中闪过动容。
再看吴太师头上的白发,她脑海中陡然出现了一幕幕场景。
那是年幼的她,和一个高大的男人。
她在放风筝,男人含笑看着她。
还能听见男人温柔的嗓音,
“小玉,慢点,慢点。
爹要跟不上你喽,等等爹。”
梅花想要看清那个男人,眸中挣扎,手上用力。
而一旁的楚华璋笑而不语,只是暗叹了一声,
“既如此,那便满足了你这个心愿。”
果然,梅花下一秒就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相貌!
赫然是正关心看着她的吴太师!
画面再一转,小女童对着那个高大又温柔的男人撒娇,
“爹爹,小玉要吃糖葫芦哦。
你带小玉去街上买糖葫芦。”
画面再一转,小女童哭得惨兮兮,
“呜呜,小玉不要糖葫芦了。
小玉要爹爹,小玉要回家。”
这几个场面给梅花带来的感觉实在太强烈。
她脑海中快要炸了,嘴边不自觉呢喃着,
“小玉,小玉,要爹爹,糖葫芦
吴太师就半蹲在一旁,正好听到这些。
眸中突然迸发出来强烈的惊喜感,
”小玉,你记起来了吗?
那是爹爹给你取的小名。“
伴随着着一声,轰,梅花小时候那几年的记忆全部回来了!
艰难消化着那些记忆中的画面,梅花眼珠通红,激动不已,
”爹,小玉记起来了!“
回想起来小时候的那些记忆。
梅花现在看着年老的吴太师,眼神闪过痛楚遗憾后悔。
要是她那时候不吵着吃糖葫芦,与爹爹就不会分开了。
再想起生母与陈夫人,梅花百感交集。
“爹爹,小玉跟您回家。
以后,小玉一直陪您。”
吴太师感动得要落泪,这是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儿啊!
好在命运眷顾,吴太师感激看了一眼楚华璋。
华璋从没想过吴太师会一直被瞒着。
能猜到是她在背后谋划这一切,也不奇怪。
楚华璋露出一个温婉柔和的笑容,
“吴爷爷,恭喜你们父女团聚。”
这话带着些音量,吴太师是听到的。
他扶着女儿起来,又看了眼那边的闹剧,漠不关心移开眼神。
梅花无奈移开眼神,她只能保住夫人了。
待看到楚华璋,她下意识露出一个畏惧的眼神。
这个尚书府从前籍籍无名的夫人,她第一次见识到对方的厉害!
不动声色间就能令她心中惴惴,好似一切都被看穿了。
梅花不敢再看,匆忙间避开眼神。
吴太师也没错过两人之间的眼神交际。
但也正好见到了楚华璋对着他这个女儿露出来的和善笑容。
只是小玉移开了眼神,没见到。
吴太师这次欠了楚华璋好大一个人情。
耳边吩咐管家几句,吴太师与女儿一起走出会客厅。
“小玉,以后忘了在陈府的一切吧。
你不是伺候人的奴婢,你是太师府千金。
你比任何人都尊贵,以后多珍惜自己这条性命。”
走出尚书府的大门,吴太师正经说出这番话。
而梅花眼中含泪,郑重应下,
“爹爹,小玉知道了。”
......
会客厅这边,楚华璋手上把玩着一块玉佩,嘴角勾着笑。
目光远送管家离开,眼中闪过满意。
吴太师这个人情,她要了!
耳边还能听到江远的怒吼声,陈妙君的挣扎哭喊声!
楚华璋静静望着这个热闹的场面,这场戏,还算满意。
担心江远真的失手给陈妙君杀了,下一步计划可就没用了。
楚华璋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上换上着急的神情。
快走几步,忙出声劝阻道,
“夫君,且慢。
陈姨娘闺中有事瞒你,是她之错。
但陈姨娘年少犯的错,也算情有可原。
进来陈府这几年,陈姨娘服侍夫君你,也算认真。
夫君,你就看在这几年的情分上,饶了她吧。”
当时梅花说的也算含糊。
楚华璋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清楚说出陈妙君做的那些亏心事。
这不是提醒江远,我知道陈妙君给你戴绿帽子,还不止一顶。
这加重了江远的怒气,陈妙君的命真保不下了。
说不定江远还把气撒到她身上呢。
打眼一瞧,陈妙君可真是惨啊!
两边脸都被打得老肿了,那印记在娇嫩的脸上特别明显。
脖颈那块,本来柔嫩的肌肤触目惊心。
一圈青紫的手掌印,特别明显。
显然是用上了重力,奔着不死不休去的。
而头上原本还算精致的发髻,也已经不见了。
头发炸开,像个鸡窝一般。
她眼睛哭得通红,面色伤痕交错,数不清的狼狈。
她靠在柱子,艰难喘息着。
看见楚华璋这个昔日的仇敌,只觉耻辱。
原本灵动的瞳孔染上了害怕惊惧,提醒旁人她遭受了残忍的对待。
江远已经松开了手,眸中的杀意仍然存在。
只是听见了楚华璋的话,他后知后觉发现吴太师已经走了。
哑着声音开口,
“吴太师什么时候离开的?”
楚华璋,“就在刚刚,带着梅花姑娘走了。
不过太师说,他一定保守这秘密,不会说出去的。”
江远嗤笑一声,还不是眼前这个女人害他至此!
闭上眼,把恼怒生气掩在最深处,命令着,
“华璋,你去。
亲自拿来毒酒,本尚书要送她上路。”
陈妙君眼睛瞪大,捂着自己细白的脖颈,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咳咳。
费了好大的劲,才缓缓出声,
“江远,你,你不能这样。
我,咳咳,我是陈府小姐。”
陈妙君艰难说完这两句,就已然虚弱到眯着眼睛。
她手脚哪里都疼,喉咙那里更是冒着疼,说不出来。
一说就好像含着刀子,刮的她满是疼痛。
这破碎的美人,放在往日,说不定还能引起几分怜惜。
只可惜,江远恨不得生吃她的血肉,怎会再执迷不悟!
冷声坚持,“拿毒酒来”!
楚华璋半蹲下身,伸出细长的手指摸上陈妙君面上。
“真是可怜见的,陈姨娘。”
仇人的同情,固然让人感到愤慨。
但仇人的求情,更让她屈辱。
楚华璋眼中闪过笑意,面上却带着点淡然的同情,
“夫君,陈姨娘也是罪不致死。
你消消气,别发这么大火。”
轻飘飘几个字,全是无动于衷,甚至是冷漠的安慰。
江远听来,却有一种落井下石的感觉,
他面色冷淡,眼中深深寒意露出,警告盯了楚华璋一眼。
“华璋,你昨日还要陈妙君为舟儿偿命。
现在却为她说起情来,也未免有些可笑。”
瞧着江远蹙着眉头,楚华璋微妙笑了一瞬。
她刚才那两句话不过是照样搬来的。
原主记忆中,她先后失去一子一女。
江远是怎么说得,
“不过是孩子,再生就好了。”
“你都记了这么久,这气就下不去了吗?”
言语间显然不把原主的痛苦当回事。
楚华璋无辜反问,
“夫君这是说得什么话?
华璋让您消气,还说错了?
难不成夫君再生生气,最好把自己气死了。”
江远眼前发黑,气急道了一个字,“你...”
楚华璋笑意吟吟,
“你看,夫君明明又生气了。
夫君,你还是消消气。
至于昨日,我要陈姨娘的命。
可是最后夫君你查清楚了,是周姨娘犯的错。
我这人,有仇必报,但又找的清仇人。
所以,夫君,你别用激将法。”
江远那口气出不起又下不来,重重道了句,
“闭嘴”!
楚华璋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盯着江远。
像是在看无理取闹的夫君一般,她只好包容着。
江远彻底受不住了,他迈步就要出去。
“既然待着无用,便回去吧。
记得管好自己的嘴,本尚书不想听到别的话。”
楚华璋见逗得差不多了,继续劝道
“夫君还是要三思啊。
陈姨娘犯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年少错犯。
你要是一杯毒酒送她下去见阎王。
陈家那边不好交代,府里也会流言四起。
夫君,左右不过是过去的事。
你忍忍就好,给陈姨娘一条生路吧。”
左边一句‘不是大事’,右边一句‘只是过去’。
楚华璋轻飘飘的几句话,一遍遍提醒着江远。
陈妙君年少时给他戴了无数顶绿帽子,甚至瞒了他几年。
但楚华璋说的,又是占着道理。
反正这么说,江远内心憋屈,但憋屈的是他自己。
而陈妙君听见了这些话。
楚华璋给她求情,她听的清清楚楚。
强烈的屈辱感从心底涌上喉咙,逼得她胸口仿佛像窒息般难受。
但求生,是她的本能。
陈妙君一挪一爬,伸出小手,费劲抓住江远的衣角,
“远郎,求你。
妙君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你再给我一个月,到时候要我的命,也不会惊动旁人。”
说出这长长的一番话,陈妙君一直在咳嗽,颇有种奄奄一息的感觉。
楚华璋垂着眉眼,冷眼盯着。
陈妙君现在的待遇,跟原主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呢。
只是抬起头,又换了一副神色,
“夫君,陈姨娘说得有理。
而且梅花姑娘看起来与陈夫人感情甚好。
姨娘是陈夫人亲生女儿,与梅花姑娘也有一番联系。
你当给太师一个面子,缓缓处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