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的李斯群靠在防弹轿车的后座上双眼紧闭,指节按压着太阳穴,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车窗外的引擎声渐渐停了,直到司机轻声提醒“主任,到了”,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与烦躁。
可当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前方时,李斯群浑身一僵,早有心理准备的他依然心头一颤。
只见往日里气派非凡的76号主楼,此刻竟成了一片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和烧焦的气息,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特工和日军士兵正猫着腰,在冒烟的废墟里翻来翻去,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沉闷的咳嗽。
李斯群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闭上眼,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几个月前——那会儿他从日本人手里接过这栋奢华的西式大别墅时,是多么的意气风发,恨不得施展所有才华,大干一场,以报答皇军的知遇之恩。
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把这里打造成76号特工总部的核心中枢,等一切走上正轨,他就能借着日本人的势力,在上海滩彻底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实现飞黄腾达的野心。
可现在呢?
“你特么的……你特么的给我来这么一出!”李斯群在心里狠狠咒骂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哪里是毁了一栋房子那么简单?这是刨了他的根基!是断了他往上爬的依仗啊!
他越想越心焦,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76号特工总部最重要的两个部门,电讯室和机要档案室全在这栋楼里!
电讯室是什么?是76号的通信指挥中枢!
现在电讯室没了,电台毁了,密码本也烧了,和分布在全国各地的那些特工站的联系,瞬间就全断了!
没有了通讯,他就像瞎了眼、聋了耳朵,根本没法指挥手下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庞大的情报网瘫痪,各地分站各自为战。
更要命的是,这电讯室要重建,根本不是有钱就能搞定的。发报机的核心零件被战火毁了,好多东西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得托关系从日本人手里要,甚至得从港岛、澳岛那边走私。
就算把设备凑齐了,没有个把月的调试,根本没法投入工作。
要是说电讯室被毁只是蒙蔽了视听,掐断了各地的联系,那机要档案室没了,简直是挖走了76号的心脏!
李斯群越想心越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那里面存的可不是普通档案,是手下特工们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蹲守、窃听、撬锁,从全国各了一点点收集回来的情报!
好多资料就只有一份原件,连副本都没有,现在跟着废墟一起烧了、埋了,想补都没法补!
更让他抓心挠肝的是潜伏人员的档案——那些人潜伏在工厂、报社、各地军政机关、甚至中统、军统和红党的组织里,身份信息、联络暗号、接头地点全锁在档案室或李斯群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昨晚的袭击那么乱,住在宿舍的特工死伤惨重,负责和潜伏人员单线联络的特工也不知道死了多少。
一旦联络人没了,档案也没了,那些潜伏的特工就成了没根的浮萍,从此失联!
“这哪里是伤筋动骨……这是要我的命啊!”李斯群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拉开车门,带着硝烟的空气灌进车里,才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抬头一看,车外站着的正是日本特高课的浅川孝志。
李斯群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伸出右手,“原来是浅川君,这么快就到了,这次的爆炸案由你负责吗?”
浅川孝志握着他的手,只是微微点头,“李主任,你总算回来了。
这次的袭击案影响太大了,你们76号主楼被炸,人员伤亡不少,现在整个上海各界都轰动了。
课长特意指示我,和你们76号联合调查,尽快将幕后黑手剿灭,追捕逃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刚刚我已经和宪兵司令部的小泉中尉交流过案情了,目前还没有实质进展。”
“不过你也别太急。”浅川孝志指了指不远处的废墟,“袭击者和那两百多逃跑的犯人,已经确认逃进了公共租界。
追查他们下落的事情张处长在负责,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至于这边,你们76号的人和皇军的士兵已经一起在清理废墟了。
不过说实话,看这情况,估计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李斯群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盯着眼前的废墟,心里一阵后怕:特么的!老子平时就住在这栋楼的三楼!字画、金条、还有从民间搜来的古董,全在楼上,现在全没了!
转念一想,他又暗自庆幸:幸好昨晚没急着回来,也算躲过了一劫。
他摇了摇头,跟着浅川孝志往废墟走。
脚刚踏出两步,地面突然猛地一颤,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炸开!
废墟堆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眼的火光,砖石像炮弹一样四处飞溅,一个巨大的火球瞬间膨胀开来,带着灼热的气浪,把废墟上还在清理的特工和日军士兵瞬间吞没,然后就是近在咫尺的浅川少佐和李斯群。
外院的小泉中尉反应最快,爆炸声刚起,他就条件反射地一头钻进了道奇车,抱着头死死缩在后座底下。
而李海波则想也没想,一把扯着吓傻了的张大鲁退到了墙根。
两人刚扑到墙下,“哗啦”一声,无数砖头碎石就像暴雨一样砸下来,其中一块脸盆大的水泥块“咚”地砸在张大鲁刚才站着的地方,地面都被砸出个小坑。
张大鲁傻了,盯着那块足以要命的水泥块,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才缓过神。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李海波,“小、小波……你又救了我一命!”
李海波也傻了,卧泥马!我都干了些什么呀?我特么刚才手贱救了这个大汉奸?
我特么疯了吗?
可转念一想,算了,终究喊了声叔叔,一直以来的合作也还算愉快。现在我救了他一命,之前收他的那尊金佛,应该不用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