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波盯着张大鲁惨白的脸,伸手扯着他往墙根深处拽了拽。
张大鲁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手脚都还在不受控地颤抖,却哆嗦嘴挣扎着要往二道门爬,“不好!李主任还在里面!浅川少佐也在!快救人呐!”
他的声音嘶哑,混着特工和日军的哭喊,在混乱的现场显得格外刺耳。
李海波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不能去!这肯定是莫秋的手笔!
你忘了上个次他夜袭76号,炸了审讯处那回?”
“那小子就爱来这一套——先炸一波引着人去救,再在废墟里藏后手!连爆炸的时间都不带变的,都是中午吃完饭没多久,约莫一点钟左右!”
这话像盆冷水一下浇在张大鲁头上,瞬间就灭了他往废墟冲的念头。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只剩下后怕。
上次审讯处被炸的场景映入脑海——那天也是这样,当时76号的防御还没有现在这么强,那天晚上莫秋轻松地打穿了76号,把审讯处那一排建筑都炸成了废墟。
他们第二天组织人手清理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饭打算继续清理,没成想一声巨响,废墟底下藏的炸药炸了。
当场就把几十号清理的特工炸了个粉碎,连个完整的人影都没剩下。
那会儿若不是李海波拉着他,说要去二道门外抽根烟歇口气,他怕是也得跟着折在里面了。
想到这儿,张大鲁看向李海波的眼神都变了——先前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这会儿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这小波,真是我的福星!两次要命的关头,都是他拉了自己一把。
可没等他把感激的话说出口,头顶传来“簌簌”的声响,把他拽回现实,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莫秋!真是太过分了!
同样的伎俩,翻来覆去地用,还次次都能得手!
这不是把咱们76号的人当傻子耍吗?简直岂有此理!”
“对!就是莫秋!”李海波赶紧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他悄悄抬眼望向废墟深处,浓烟还在往上冒,心里却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愧疚。
莫秋……对不住了,要不……你也撤离上海吧。
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呼喊:“波哥!波哥你怎么样了?”
李海波抬头一看,只见杨春几人从大门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杨春的卡弟拉客停在大门外的马路边,离爆炸点远,没被碎石波及,可听到里面的爆炸声,他们担心李海波的安危,当即不顾危险地冲了进来。
“这儿呢!没大碍!”李海波连忙直起身,朝着几人挥挥手。
杨春几人看清他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跑过来,围着他上下打量:“波哥,你没事吧?刚才那声炸响,可把我们吓坏了!”
“没事,离得远,也躲得快。”李海波拍了拍杨春的肩膀,正想说些什么,小泉中尉从道奇车里钻了出来。
那辆道奇车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车窗玻璃碎得只剩框架,车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车顶上还嵌着几块碎石,活像个被砸烂的铁皮盒子。
小泉中尉灰头土脸,军帽歪在一边,脸上沾着黑灰,连军服都被刮破了。
幸好刚才砸下来的都是小石块,若是像张大鲁遇到的那块大水泥块,就算躲在车里,也得被砸个粉身碎骨。
他踉跄着站稳,一眼就看到浓烟滚滚的废墟,当即扯着嗓子大喊:“快!快救人!浅川少佐和李主任还在里面!”
可周围的人却没一个敢动——刚才第二次爆炸的威力还在眼前,碎石飞溅、火球冲天的景象,早把特工和日军士兵吓得腿软。
一个个缩在原地,脚像灌了铅似的,都怕再来一次威力巨大的爆炸。
李海波抬眼扫了圈,见天上不再掉碎石,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他猛地站直身子,大手一挥,“兄弟们!没听见小泉太君的命令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跟我上啊!”
话音刚落,他便一马当先朝着内院的废墟冲了过去,脚步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他知道,这时候主动站出来,是在小泉和张大鲁面前刷好感的绝佳时机。
杨春几人对视一眼,也不含糊,跟着李海波冲进了内院。
周围的特工和日军看怪物一样看着冲进内院的李海波几人,只是面面相觑,犹犹豫豫地依然裹足不前。
小泉中尉望着李海波几人冲进内院的背影,眼睛里满是赞许。
他抬手理了理歪掉的军帽,转头对身边的张大鲁说:“整个76号,论作战勇敢,和对皇军的忠诚,还得是我们李桑啊!”
语气里满是认可,刚才众人都吓得不敢动,唯有李海波主动带头,这份胆识,确实难得。
张大鲁正揉着被碎石砸疼的胳膊,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向李海波背影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佩服:“小泉太君说得对!
小波这孩子,不光机灵,还敢冲,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啊!”
另一边,侯勇快步追上李海波,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疑惑:“波哥,今日为何如此勇猛?”
李海波脚步没停,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废话,炸弹都是我放的。还有没有炸弹、什么时候炸,还有人比我更清楚吗?”
这话一出,几人恍然大悟!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脚步也更稳了。
他们先看到了翻倒在地的防弹车,车身铁皮被砸出好几个大坑,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司机被压在车底,半边身子露在外面,脸色青紫,早已没了气息。
几人绕开燃烧的汽车,便见到了浅川少佐和李斯群。
李海波快步走过去,眼前的景象,让几人都顿了顿。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浅川少佐没气了。他仰面躺在李斯群身上,军装被炸得破烂不堪,脸上、身上全是伤口,被冲击波和飞来的碎石砖头砸得面目全非,连五官都快辨认不清,胸口塌陷下去一块,显然是没了生机。
坏消息是,李斯群没死。他被浅川少佐死死压在身下,浅川的身体替他挡掉了大部分碎石和冲击波,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额头上磕出个大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显然是重伤陷入了昏迷,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侯勇蹲下身,探了探李斯群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李海波,眼神里藏着几分试探。
杨春、熊奎几人瞬间读懂了侯勇的意思,对视一眼,眸子里都泛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要不……捏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