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大夫人瞧着梳妆镜中的自己。虽上了年纪,但保养得宜,瞧着根本不像是已过四十。
也对,如她这般天之骄女,上苍自该厚待的。
昭明帝未去时,她是帝王心中的白月光。
昭明帝去了之后,还给她留下一块儿至关重要的令牌。
令她也能成为大祁妇人之中的第一人。
什么国公夫人,什么一品诰命,在她面前都不够瞧。
她要做,便做那人上之人。
昭明帝生前未给予她的地位,死后还算有些良心,补给了她。
季大夫人有些得意,她且得好好活着。
季回安还想从她手中夺去管家之权,也要问问她答不答应。
待令牌的消息传的更广些,但凡有人违逆先帝的意愿,那些老臣会头一个跳出来指责。
她那个好儿子才接手朝政,哪里稳得住,还不是得任由她搓扁揉圆。
“呵呵...”季大夫人不由地笑出声来。
冲着一旁回禀的丫鬟银霜道:“就说我还未起身,让她在偏殿等着便是。”
银霜刚想出门,又被季大夫人喊住:“上去岁的陈茶,知道该怎么说吧?”
“奴婢幸得,大夫人。”银霜眼波流转,唇角笑开。
她早先便瞧着少夫人不顺眼了,不过是略有些姿色罢了,她丝毫不逊色于少夫人。
凭什么少夫人能嫁给少主?还不是投胎投的好,成了谢家的嫡女。
她可是记得大夫人曾允诺过,让她给少主做妾的。
银霜想着想着便到了偏殿,见了谢清妤笑道:“少夫人来的太早了些,大夫人还未起身呢。”
“来人,给少夫人上茶。还请少夫人略等等。”
谢清妤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来之前就明白依着季大夫人的性子,今日必定会给她一个下马威。
既如此,她便等上一等又如何?
偏过头看着案几上的茶盏,轻轻触碰杯壁,略微惊讶。
上的茶温度倒是适宜,揭开杯盖一股轻微的草纸味漫入鼻尖,凑近闻了闻,果然都是陈旧气。
这茶,恐怕大夫人院里头的丫鬟都不会喝。
竟然拿来待客?这是打量着她不敢发作了。
‘哐当’一声,谢清妤将杯盖轻掷在案桌上。
她脸色阴沉下来,满脸不悦的模样。
而银霜却丝毫不怕,反倒是对着谢清妤道:“还请少夫人见谅。”
“因着府中喜事多,开销大。大夫人已经好些时候未曾睡过好觉,只想着如何能维持府中的体面。”
“这不,才准备要削减各院的开支。大夫人心善,便从自个儿院落先开始。”
“想着少夫人也不是旁的客人,这陈茶大夫人喝得,少夫人自然也喝得。”
“少夫人你说,对不对?”
银霜心里得意极了,谢家嫡女如何?清平县主又如何?
大夫人让她喝陈茶,还不是得受着。
不过她还是希望谢清妤不要乖乖地咽下这口气,最好能发作起来。
这样大夫人可就有理由惩治她了。
而她自己可是大夫人身边的第一大丫鬟,就算到时候给少主做妾,少夫人也得给她几分薄面。
谢清妤‘豁’地一声站了起来,银霜以为她要发作,心里做好受罚的准备,跃跃欲试。
一点小伎俩,谢清妤如何瞧不出来。
她用帕子擦着脸上不存在的眼泪,快步朝着大夫人的卧房而去。
而大夫人早便已经梳妆好,正卧在榻上吃着糕点。
却突然瞧见谢清妤冲了进来,那手里头的糕点差点掉到地上。
季大夫人有些尴尬,却更多的是不悦。
她厉声道:“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你们谢府就是这般教养女孩儿的?”
“也对,你本就不是从谢府里正经出来的嫡女。”
“但你既嫁入季家,自该循规蹈矩,不得行差踏错半步。看来还是要多多学,免得日后让人瞧了笑话。”
谢清妤像是一点儿也没听懂季大夫人的嘲讽。
反倒恭恭敬敬地朝着季大夫人行礼:“给母亲请安。”
“非是清妤冒失,实在是清妤心疼母亲。”
季大夫人冷笑两声:“心疼我?你且得说说如何心疼我?”
他们夫妻二人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新婚头日连茶都没敬,也配说心疼她?
今日谢清妤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她可得好好罚一罚她,看她还敢不敢信口雌黄!
谢清妤不慌不忙地将头上的金钗、步摇、珠花,并手上的玉镯等都脱了下来。
捧在手中,递到季大夫人面前。
季大夫人面色狐疑:“你这是做什么?”
谢清妤满脸的愧疚之色,“实在是惭愧,清妤今日方才听说我们季家早已经入不敷出。”
“因着我与子晏成婚一事,费了许多钱财。如今需得母亲缩减院内开支方才勉强维持。”
“清妤听了,整颗心都疼极了。如何能让母亲喝陈茶......”边说边朝着季大夫人的茶盏瞄了一眼。
季大夫人赶忙用衣袖遮挡住。
谢清妤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又道:“清妤还有些陪嫁,这些便先给母亲变换银两来渡过难关。”
“若是不够,母亲大可以差人同我讲。我父亲给我陪嫁了许多谢家祖辈传下的名贵之物,想必能换不少钱财。”
季大夫人算是听明白了,狠狠地剜了谢清妤身后的银霜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婢!
她不再板着脸,反倒是语气温和道:“清妤你可真是个好孩子,但母亲就算再难,如何会忍心变卖你的首饰?”
“你且好生收着,府中的窘迫我自会想法子。”
季大夫人又将谢清妤的手推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她今日如果收了这些,谢清妤素着发髻从她院中出去。
想必不出半晌,满京都都要传遍了她贪图才进门儿媳的首饰。
到时她的脸面往哪里搁?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还有什么谢府祖辈传下的名贵物件,她哪里敢拿?恐怕随便一出手就能被人认出是谢府之物。
这谢清妤可真是狡猾刁钻不好对付。
季大夫人陪着笑脸:“清妤,你且放宽心。”
谢清妤一脸诚挚道:“真的吗?母亲可万万不要与我客气。
我既嫁入季家,便是季家的人。本就该同气连枝,一同渡过难关才是。”
季大夫人咬牙切齿,却仍旧要好声好气:“母亲知晓你有心,若真需要的话,会向你开口的。”
谢清妤才勉为其难地将首饰又重新插回发间:“如此清妤便放心了。”
“那清妤便不打扰母亲用早膳了。”
季大夫人也不敢再将人留下伺候她用饭。
“好,你先回去吧。”
谢清妤走后,银霜‘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自去领十板子。”季大夫人气的胸脯一上一下,她都多久没这么吃瘪过了。
季回安夫妻可真是她的克星!
这样下去不行,她可得想个好法子整治整治谢清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