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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晏感觉到,她抱着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明显的颤抖,而是一种很细微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战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翻涌,被她死死压着,却还是从指尖、从肩膀、从每一寸贴着他的皮肤里渗了出来。

他见过敖汐很多种样子。高冷的,呆萌的,被摸龙角时浑身僵硬的,吃好吃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的。但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明明委屈到骨子里,却还是绷着那张冷艳的脸,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最让人心疼的话。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刚张开。

“哟。”

萧嫣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故意拖长的、懒洋洋的调子,像是猫伸了个懒腰,姿态慵懒,爪子却已经亮出来了。

“这才多久没见,又有老相好了?赵晏,你行啊。”

赵晏的头皮一麻。

他艰难地从敖汐的怀抱里偏过头,看到萧嫣然正站在两步外的地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们。她的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黑色的眸子里,是他熟悉的冷,还有一丝他不熟悉的、像是醋又像是酸的什么东西。

“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

她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真的在开玩笑,但每个字都像小刀子,一下一下地往人身上招呼。

赵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救,柳师师的声音又从另一边响了起来。

“确实看不下去了。”

她站在萧嫣然身后偏右的位置,语气依旧平淡,依旧从容,像是在说一件很客观的事。

但她的灰蓝色眸子落在赵晏脸上,又落在敖汐环着他的手臂上,眸光微微闪了一下。

“难道有嫣然还不够吗?”

这句话一出,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赵晏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人往里面扔了一颗炮仗。

什么叫他妈的有嫣然还不够?

他和萧嫣然清清白白,什么时候“有嫣然”了?

这话从柳师师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坐实他和萧嫣然之间有什么。

萧嫣然也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柳师师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赵晏都没注意到。

柳师师面色如常,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不出任何破绽。

赵晏整个人都麻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夹在这两个女人中间,又怎么被推进这个修罗场的。

左边是萧嫣然,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右边是柳师师,不动声色火上浇油。

中间是他,千夫所指,百口莫辩。

怀里还抱着一个敖汐。他连解释都找不到角度。

“不是……”

“什么不是?”萧嫣然问。

“我是说……”

“说什么?”柳师师回。

赵晏闭上了嘴。

敖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赵晏的脸。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赵晏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吃了很苦的药,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她正想开口问,余光瞥到了刘婆子。

那老婆子正缩着身子,往后挪。

她的脚步很轻,像猫走路一样悄无声息,一只手捂着袖口,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尖夹着那块玉佩,正在往袖子里塞。

她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看这边,看那边,像一只偷了鸡的黄鼠狼,正盘算着从哪个方向溜走。

赵晏的余光也扫到了她。

他将敖汐从怀里轻轻推开一些,手掌从她的腰侧移到她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示意她站在旁边。

“玉佩和灵石,”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金色的眸子看向刘婆子,“全吐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意。像是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你听不到它,但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刘婆子的脚步一僵,脸上的谄笑还没来得及收,嘴角就那么歪着,看起来滑稽又可恶。

“这位公子,您这话说的……”她扯着嗓子,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铁皮,“老婆子我本本分分做生意,怎么就成了……”

她的话没说完。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从她身侧掠过,快得像一阵风,又轻得像一片落叶。等她反应过来,柳师师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堵住了她的退路。

不是站在她后面两步远的地方,而是很近,近到刘婆子能闻到柳师师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那香气很好闻,但刘婆子此刻闻到的只有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像是被什么远古凶兽盯上了,逃不掉,跑不了。

柳师师没有说话,没有释放威压,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前方,落在那棵老槐树上,落在更远的屋檐上。她没有看刘婆子,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但刘婆子不敢动了。

她在这条街上混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人物没打过交道。

但此刻,身后那个不动的女人,给她一种比前面那个金眸青年更可怕的压迫感。

像山,像海,像天,你逃不掉的。

赵晏注意到了柳师师的举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刘婆子,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情绪,却让刘婆子腿肚子转筋。

“我不想说第二遍。”

刘婆子的脸色变了。

那副谄媚的、讨好的、市侩的嘴脸,在看到赵晏那双金色眼眸的时候,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裂缝从她的嘴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眉心,整张脸像是被人从中间掰开了,露出里面真正的表情——恐惧。

但恐惧归恐惧,她在这条街上混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她见过比这更凶的,也见过比这更狠的。

她的靠山是城主府,是太古王族,她不信几个外乡人敢把她怎么样。

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破耳膜。

“哎哟喂!老天爷啊!你们评评理啊!”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流进嘴角,流进下巴,滴在暗红色的褙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哭得像死了亲娘,声嘶力竭,撕心裂肺,整条街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