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外乡人欺负我一个老太婆啊!”
“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婆子啊!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又转向敖汐,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字字句句像是淬了毒。
“这小姑娘看着乖巧,实际上心坏得很!”
“她之前拿了我的灵石不给钱,我都没跟她计较。”
“现在倒好,带着人来讹我了!这是什么世道啊,好人难做啊!”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但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也谨慎了很多。
他们看到了赵晏那双金色的眼眸,看到了萧嫣然眉心的古火印记,看到了柳师师身上那种超然的气质。
这三个人,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但他们也不敢得罪刘婆子。因为刘婆子的主子是城主,城主的后台是太古王族。
金鳞蟒族。
那可是真正的太古王族,据说族中有至尊坐镇,势力遍布方圆千万里。
在这座小城,得罪刘婆子就是得罪城主,得罪城主就是得罪金鳞蟒族。
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呆丫头去得罪金鳞蟒族。
所以他们沉默,沉默地看着敖汐,沉默地移开目光,沉默地在心里说一声“自认倒霉吧”。
敖汐站在赵晏身旁,看着周围那些人移开的目光,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他们的脸,又映着他们移开的视线。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看向赵晏,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木然的陈述。
“我说的都是真的。”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赵晏不信她。
萧嫣然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刘婆子哭天喊地,听着周围那些窃窃私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她伸出右手,五指虚虚一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掌心扩散出去。
那力量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连涟漪都没有激起。
但赵晏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凝滞。
不是空气凝滞了,而是他周身的空间凝滞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身边的某种东西拨开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的温暖骤然消失。
敖汐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赵晏身边推开了。
不是拽,不是扯,也不是撞,而是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将她从赵晏怀里拨了出来,又像是有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将他们分开了。
敖汐退了一步,退了两步,站在了赵晏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看了看被分开的距离,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得刚才还温暖的地方,忽然就凉了。
那种凉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面往外渗的,像是有人把她刚捧在手心里的一团火,轻轻吹灭了。
萧嫣然走上前,站在了赵晏身边。那个位置,刚好是刚才敖汐站着的位置。
她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她本来就站在那里,自然到像是敖汐才是后来的那个。
她微微仰头看着敖汐,黑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的冷。
“你是谁?”
她问,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但那股冷意像针,扎在皮肤上,不疼,却让人不舒服。
敖汐看着她,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萧嫣然的脸。
她认出了她。是刚才牵着赵晏手的那个女人。
她们走在一起,走在街上,走得很近。
赵晏看她的眼神不一样,和对别人的不一样,像是有东西在里面,亮亮的,软软的。
敖汐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是觉得,当赵晏用那种眼神看这个黑眼睛女人的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压了一下。
不疼,但闷。
她没有回答萧嫣然的问题。
她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枚小穗子。
穗子在晨风中轻轻晃动,穗子上的流苏拂过她的手指,痒痒的。
她在想,刚才被那个老婆子欺负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难过。
被骗光灵石的时候没有,玉佩被抢的时候没有,在破庙里等了那么多天、饿了那么多顿的时候也没有。
她只是觉得委屈,但那种委屈是外面的,像被雨淋湿了,衣服湿了,擦干就好。
可是现在,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湿了,擦不干。那种感觉很奇怪。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只知道,赵晏怀里很暖,那种暖和她以前感觉过的暖不一样。
以前她抱他的时候,是他在保护她,是他在给她安全感。
但刚才,是她抱着他,是她在汲取他的温度。
那种感觉很好,好到她不想松手。
可是手被松开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要把她推开,不明白为什么赵晏没有阻止,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黑眼睛女人看她的眼神像一把刀子。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也许她不该抱那么久。也许她不该来这里。
也许她不该等那么久。
敖汐收回了目光,转过身,看向刘婆子。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依旧平静如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玉佩还我。”
她说,声音清冷如初,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婆子还跪在地上,东拉西扯,嘴里的话像决了堤的河水,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她家祖传的玉佩,那丫头欠了她的钱,外乡人欺负老太婆,老天爷不开眼。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铁皮,每一声都往人耳朵里钻。
她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鼻涕,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混着胭脂水粉,在脸上淌出一道道红一道白一道黑的痕迹,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恶。
萧嫣然没有看她。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那个比她高出小半个头的蓝发少女身上。
敖汐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过却不肯弯腰的竹子。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刘婆子藏在袖中的那块玉佩,视线像是被钉在了上面,移不开,也不想移开。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微微下撇,下巴绷出一道倔强的弧线。
萧嫣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看到了曾经自己的感觉。
“这块玉佩,对你很重要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