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没有挣扎,也没有抽回手。他任由柳师师牵着,跟着她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领域的边缘。敖汐跟在他身后,捏着他衣角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前辈,”赵晏压低声音,目光落在萧嫣然身上,眼底藏着一丝担忧,“嫣然她……还没到八品吧?金万年是尊者三重天,这差距……”
柳师师没有看他,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放心,嫣然没那么简单。”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赵晏能听到,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赵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看着萧嫣然的背影,那身红衣在暗金色的领域中像是一团火焰,倔强地燃烧着,不肯熄灭。
萧嫣然注意到了柳师师和赵晏牵在一起的手。
她的余光扫过那一幕,扫过柳师师修长的手指扣在赵晏手背上的画面,扫过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松开了,甚至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
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金万年身上。
暗金色的领域已经将她完全笼罩,那股阴冷而暴虐的法则之力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蟒蛇,缠绕着她的四肢,缠绕着她的腰身,缠绕着她的脖颈,试图将她勒碎、碾碎、吞噬。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师父很不对劲。有大问题。
她想起刚才在街上,自己喂赵晏吃糖糕的时候,师父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根竹签上,落在她咬过的那个位置,手指在手帕上拧了一下,拧出一个深深的褶皱。
她想起师父昨晚回来得比平时晚,问她去了哪里,她说月色好,多看了几眼,但她注意到师父说话的时候,指尖在袖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是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她想起更早之前,在秘境中,在古界崩塌的时候,师父在那枚古玉里,她经历的一切,师父都能感受到。
她受伤的时候,师父会心疼;她难过的时候,师父会叹气;她跟赵晏接吻的时候,师父也在。
那一刻,她不知道师父是什么感受。
但她现在忽然想到,那枚古玉贴着她的胸口,师父的残魂就在那枚戒指里。
她感受到的温度,师父也能感受到;她听到的心跳,师父也能听到;她唇齿间的触感,师父也能感同身受。
萧嫣然的脸色黑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杂念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眼前这个金鳞蟒族的尊者解决了再说。至于师父的事,等回去再慢慢搞清楚。
她重新看向金万年,眼底的杂念已经消散,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冷。
至于为什么要帮敖汐,萧嫣然心里很清楚。
那个蓝头发的丫头,第一眼看上去冷冰冰的,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
但接触下来才发现,那完全是外强中干。
打架厉害,肉身强横,脑子却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被骗光了灵石,被抢了玉佩,被欺负到那种程度,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只会站在那里,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看着对方,说“那是我的东西,还我”。
这种人,不讨厌。
而且,她帮敖汐拿回玉佩,敖汐就欠她一个人情。
一个肉身强横到能从她微型领域中硬穿过去的绝顶高手的一个人情,这笔买卖不亏。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
她看不惯。看不惯刘婆子那副欺软怕硬的嘴脸,看不惯金万年那副仗势欺人的做派,看不惯周围那些人明知道真相却因为害怕报复而沉默的懦弱。
她从小就是这样,在东荒是,在中洲也是。
谁欺负她,她打回去。
谁欺负她在乎的人,她灭回去。
谁欺负一个她看着顺眼的陌生人,她也管。
没有为什么,就是看不惯。
金万年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半步八品,”他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轻蔑,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以你的骨龄,能有此修为,确实不俗。”
“放在太古皇族中,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像是一条蟒蛇在吞吐信子。
“但在这金蟒缚天域中,你翻不起任何浪花。跪下,为仆百年,我饶你一命。”
萧嫣然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红衣在暗金色的领域中猎猎作响,眉心那道血红色的古火印记微微闪烁,像是在呼应她体内翻涌的力量。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近乎残忍的冷。
“你也配?”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三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地扎进了金万年的胸膛。
周围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
“她疯了!她真的疯了!”
“金万年,金鳞蟒族镇守尊者,封号‘金蟒尊者’,八品三重天!在这方圆千里,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这个红衣女人,就算是从人族帝族出来的天骄,也太狂了!”
金万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寒芒,那寒芒像是两道实质的利剑,穿透空气,刺向萧嫣然。
他周身的法则之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火山喷发,将整条街道都吞没其中。
“既然你找死,本尊成全你!”
他一掌拍出。那一掌看似随意,却蕴含着金鳞蟒族传承万年的绝学。
金蟒裂空掌。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五道细长的黑色裂缝,像是被五根无形的利爪划过。
裂缝中涌出狂暴的空间乱流,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朝着萧嫣然碾压而去。这一掌,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街道两旁,原本已经退到远处的行人再次后退,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刘婆子被掌风的余波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但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萧嫣然,嘴角挂着恶毒的笑。
“死!死!死!”
她低声嘶吼,声音沙哑而狂热,“你死定了!金大人出手,你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