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汐看着掌心的玉佩,看着那道熟悉的、被无数次抚摸过的裂纹,看着玉佩上被萧嫣然擦干净的光泽,又看了看那几只用干净手帕包裹着的灵石袋子。
灵石很多,多到她可以吃很多顿饭,多到她可以在这座小城里住很久很久,多到她可以不用再去破庙里坐着看日出了。
敖汐低下头,将玉佩贴在胸口,贴着心跳的位置。
玉佩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和心跳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变成了温的。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的感觉。
“谢谢。”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这一次,那两个字里多了一些东西,不再是客套的、礼貌的。
而是一种更真诚的、发自心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的柔软。
她抬起眼睛,看向萧嫣然。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和疏离,而是多了一丝温暖,多了一种像是看到朋友时才会有的光亮。
那光亮很弱,很淡,但它是活的,像是在深海里点燃了一盏灯,虽然照不亮多远,但至少证明这里有人,有温度,有希望。
赵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抽搐。
他看了看地上那滩还在蔓延的血迹。
血迹已经从青石板流到了路边的排水沟,红色的液体在沟里蜿蜒,像是一条细小的蛇。
他又看了看金万年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看了看周围那些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人群,又看了看萧嫣然那张平静如水的脸。
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浅,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们看着地上那滩血,看着刘婆子在地上打滚嚎叫,看着金万年那张铁青的脸,看着那个红衣女子从容不迫地将玉佩擦干净递给那个蓝发少女。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疯了。
在金鳞蟒族的地盘上,当着金鳞蟒族尊者的面,斩断金鳞蟒族府上人的手臂。
这不是勇敢,这是找死。
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是在老虎脸上拔须,这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把自己的名字用红笔圈了出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金万年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地府里吹出来的风,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割在人的皮肤上,又冷又疼。
他周身的法则之力在翻涌、在凝聚、在咆哮,头顶的天空都暗了几分。
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而是他的气息改变了这一方天地的规则。
阳光照不进来,风吹不进来,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表面的平静,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地下的翻涌。
萧嫣然抬起头,看着他。
她黑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近乎残酷的漠然。
那种漠然不是看不起,不是无所谓,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不在意。
她的红衣在暗下来的天光中依然醒目,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知道。”
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回答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她低下头,将玉佩递给敖汐,确认敖汐拿稳了,才松开手。
“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好看,像是一朵花在晨光中绽开,像是一片雪落在手心里,像是一缕阳光穿过乌云照在脸上。
但在金万年眼里,那笑容比任何嘲讽都要刺眼,比任何挑衅都要致命。
金万年的领域,在这一刻彻底展开了。
不是试探,不是威慑,而是毫无保留的、倾尽全力的释放。
一股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那光芒中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血脉威压,带着属于八品尊者三重天的绝对法则之力,带着金鳞蟒族特有的、阴冷而暴虐的气息。
光芒所过之处,青石板路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街边的摊位被掀翻,货物散落一地。远处的屋檐在颤抖,瓦片哗哗作响,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铅水。
围观的人群脸色大变,纷纷后退。有修为的还好,勉强能扛住那股威压,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直接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连爬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后挪。
“退!快退!”
“尊者出手了!不要靠近!”
“这是金鳞蟒族的‘金蟒缚天域’!传说在领域之内,金万年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不可违逆的法则!”
人们惊恐地喊着,声音中带着颤抖,带着恐惧,带着一种面对天灾时无能为力的绝望。
刘婆子却没有退。她跪在地上,断腕还在滴血,脸上挂满了泪水和鼻涕,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黑暗中点燃了两盏鬼火。
她死死地盯着萧嫣然,嘴角挂着一丝扭曲的、恶毒的笑。
“金大人!杀了她!杀了那个贱人!”
她尖声喊道,声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划过铁板,“她砍了老婆子的手!她要老婆子的命!金大人,您要替老婆子做主啊!”
她的声音在领域中回荡,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下一下地捅向萧嫣然。
柳师师动了。
她一步跨出,挡在了赵晏和敖汐身前。淡青色的长裙在暗金色的领域中如同一抹清泉,格格不入却又无比醒目。
她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撑开任何领域,只是那么站着,像是一堵墙,一堵将所有压迫都挡在身外的墙。
同时,她伸手牵住了赵晏的手。
那只手微凉,手指纤细修长,掌心柔软,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是灵力,不是法则,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属于岁月和阅历沉淀下来的沉稳。
赵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被牵住的手,又看了看柳师师平静的侧脸。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落在萧嫣然身上,落在金万年那片暗金色的领域中。
她的表情平淡,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