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没有立刻回应。
源初站在那里，
白伞微微倾斜。
伞面上白色的绸光与暗红的内衬，
在灵光中交叠流转。
那道目光穿过伞面落在身上，
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皮肤。
却又有一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
不是带有侵略性的审视。
而是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观察，
像在翻一册翻过无数遍的旧书。
每一页都早已烂熟于心，
只是习惯性再翻一遍。
沉默持续了足足十息。
就在赵晏琢磨要不要主动开口时，
伞下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不再是简短的两个字，
而是一句完整的话。
“赵晏。”
她叫的是本名。
不是忘川，不是忘川神子。
而是他从进入麒麟族之后，
再也没在人前提起过的名字。
赵晏瞳孔微微收缩。
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体内龙族血脉和麒麟血脉，
同时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像在回应某种更高维度的召唤。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等着她继续。
源初将伞抬起几分，
露出一截下巴。
线条柔和到近乎不真实，
肤色白皙到近乎透明。
仿佛不是血肉之躯，
而是用最纯净的灵玉雕琢而成。
唇角微微上扬，
带着极淡的笑意。
不是温暖，不是嘲讽。
更像是一种超越情绪本身的平静。
“不用紧张。”
她的声音依然清冽温柔。
“我从神源中苏醒不过数日，
这具身体还没完全适应外界。
若我真要动手，
以你现在的状态，
连我三成威压都扛不住。
紧张也没有用。”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像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赵晏暗暗松了口气，
又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对方这番话虽在安抚，
却总有一种被居高临下审视的感觉。
不过也对。
眼前这位从神话时代封存至今，
确实有资格这么说话。
“你知道我叫什么。”
赵晏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那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你找我，什么事。”
源初没有直接回答。
她又将伞抬高了一些，
露出整张脸的下半部分。
鼻梁、嘴唇、下颌。
每处线条都精致到让人挪不开眼。
她嘴唇微微翕动，像在品味什么。
然后缓缓开口。
“你体内的龙族血脉，
和麒麟血脉融合得不错。
虽远谈不上完美，
但以你的年纪和资源来说，
已是极为难得的成就。”
她顿了顿。
“两种血脉在你体内，
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龙族的霸道与麒麟的厚重相互制衡，
让你的根基比同境修士稳固了至少三成。
但这还不够。
平衡是脆弱的。
尤其建立在两种至强血脉之上的平衡。
它们现在相安无事，
不代表永远不会冲突。
一旦突破到下一个大境界，
血脉之力暴涨。
那种平衡很可能瞬间崩溃。
轻则修为尽废，
重则爆体而亡。”
赵晏眉头微微皱起。
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万龙秘境里那位龙族老祖，
也提过类似的隐患。
只是没说得这么直白。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
源初说这番话的目的，
绝不只是好心提醒。
果然，她的话锋转了。
“我可以帮你。”
四个字落地。
她微微侧过头，
白伞随动作轻轻旋转半圈。
边缘流苏叮咚作响，
像某种古老仪式被悄然启动。
伞面那层暗红在这一瞬浓郁了几分。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沉睡中醒来，
又被她不动声色压了回去。
“你的潜力远超市面战力表现。
无论龙族还是麒麟族，
年轻一辈中能与你匹敌的人不多。”
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但你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你没有靠山。
麒天虽看重你，终究只是一脉至尊。
在八脉共议的大局中，话语权有限。
龙族那边更不用说。
你现在的身份是麒麟族的忘川神子。
龙族不可能光明正大支持你。
你表面风光无限，实则孤立无援。”
她停顿了一下，
像在给赵晏消化信息的时间。
“而我不一样。
我从神话时代封存至今，
不受任何一脉辖制。
八脉至尊见了我，都要行礼。”
她伸出一只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从袖口探出，
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若你愿成为我的追随者，
我可以给你三样东西。
第一，血脉融合之法。
这是始麒麟留下的真传。
能让你体内两种血脉真正合二为一，
彻底消除隐患。
在你突破大境界时，
它会主动护持，保你万无一失。
此法传承自太古，
除我之外当世无人能授。”
她点了第二下。
“第二，太古麒麟宝术三门。
不是八脉那些残缺不全的版本。
而是始麒麟亲传的完整宝术，
威力远非当世任何神通可比。
以你的悟性，
三年内有望修成第一门。
届时同境无敌不是空话。”
她的手指第三次落下。
指尖凝结出一点微弱白光。
那白光虽小，
却让赵晏体内的两种血脉，
同时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第三，我可以给你名分。
追随者这个称呼，
在你们这个时代或许不常用。
但在太古时代，
那意味着被认可为最亲近的护道者。
有了这个名分，
八脉之中没人敢对你指手画脚。
龙族那边若有异动，
我可以名正言顺出面庇护。
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你的背后站着我。”
她收回手指，白光消散。
空气恢复之前的宁静。
只有伞缘流苏还在轻晃，
发出细碎碰撞声。
“这三样东西，
放眼整个麒麟族，
没有任何人能同时给你。
考虑一下。”
赵晏沉默了。
不是犹豫，而是在算账。
血脉融合之法，
能解决他最致命的隐患。
三门太古宝术，
能让战力再上一个大台阶。
名分这东西虽虚，
在麒麟族却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但问题在于那两个字。
追随者。
听起来好听，
说穿了就是给人当小弟。
他来中洲是为什么？
为了君莫愁，赵倾颜的事、
还有把太古皇族这潭水搅浑。
三件事一件都还没做完，
转头就要给人当追随者，
每天跟在别人身后听候差遣？
光是想到那画面就浑身不舒服。
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他不信任源初。
不是觉得她有恶意。
恰恰相反，
目前为止她表现出的善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