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的共鸣不会骗人。
但善意是一回事,
信任是另一回事。
一个从天地初开时代封存至今的存在,
醒来后第一件事就点名要见他。
开口就要他当追随者。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天上不会掉馅饼,
掉下来的多半是陷阱。
赵晏抬起头,
迎上那道透过伞面的目光。
深吸一口气。
开口时语气平静而坚定。
“多谢看重。
但我不能答应。”
六个字落下。
石台上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源初没有立刻回应,
也没有任何动作。
连伞面上流转的光影都凝固了。
不是时间被冻结。
而是整个空间的气息,
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灵雾流动变慢,流苏不再晃动。
像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半空。
然后赵晏感觉到一股威压。
不是山崩海啸般的狂暴威压。
而是一种极其克制、
极其内敛、
却无处不在的气息。
它没有直接压在身上。
而是弥漫在整个石台周围的空间。
像空气忽然有了重量,
每次呼吸都能尝到近乎固态的压迫。
威压的层次极高。
高到赵晏无法准确判断对应境界。
他见过麒天至尊全开的气息,
也感受过龙族老祖的威压。
但眼前这道气息完全不同。
它没有攻击性,
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但就是这种温和让人更加心悸。
因为这说明对方根本没认真。
这只是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就像普通人不小心皱了一下眉。
赵晏体内两种血脉同时嗡鸣。
麒麟血脉在示警,
龙族血脉在躁动。
两股力量在经脉中自行运转,
试图抵抗无形的压迫。
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背脊绷得笔直。
但没有后退一步,
也没有任何屈服的意思。
他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虽然理智告诉他,
如果不动用太爷血黑长剑等一系列底牌,恐怕不是对手。
然后,那股威压忽然消失了。
消失得毫无征兆。
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收了回去。
凝固的气息也一并消散。
灵雾重新流动。
流苏重新晃动。
一切恢复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源初轻轻地笑了一声。
很轻很淡。
不是嘲讽,也不是失望。
而是一种赵晏完全读不懂的情绪。
像欣慰,又像无奈。
更像在漫长的等待中,
终于确认了某个答案。
“也好。”
她语气里没有怒意和不甘。
只有近乎释然的平静。
她将那只空着的手完全探出袖口。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一团柔和白光在掌心中凝聚。
光芒散去后,
掌心中央躺着一枚丹药。
拇指大小,通体淡金。
表面流转极薄的光晕。
丹药周围空间微微扭曲。
不是因为温度。
而是药力本身过于浓郁,
自然影响了灵气流动。
细看表面有细密到近乎不可见的纹路。
纹路以玄奥方式交织缠绕,
形成一个不断变化的微型阵法。
不需要任何介绍,
赵晏一眼就认出品质。
至少八品以上,甚至有可能是九品。
九品丹药是什么概念?
整个麒麟族八脉加起来,
能炼制的丹师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一枚都要耗费无数天材地宝,
和数年时间才能成丹。
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
源初将丹药轻轻一弹。
淡金色的丹丸缓缓飘向赵晏,
在空中划过柔和光弧,
稳稳悬停在他面前。
药香极其淡雅。
不是霸道浓烈的气味。
而是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清冽芬芳。
光是闻到这药香,
体内灵力运转便加快了几分。
“这枚太初融血丹,
是我封存前随手炼的。
品级不高,八品巅峰。
功效是稳固修为,洗刷经脉。”
她顿了顿,语气淡然。
“还有附加作用,
短期内压制两种血脉的排斥反应。
你体内的问题不是朝夕能解,
但服下之后至少三年不用担心冲突。
三年时间,
足够你找到自己的路了。”
她将手收回袖中。
“追随者的事,
你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勉强。
这枚丹药就当见面礼,结个善缘。
你欠我一个善缘,
将来若有需要,我会找你还。”
赵晏伸手接住丹药。
入手温润,药力透过皮肤渗入经脉。
整个人都微微一震。
他低头看着掌中淡金丹药,
又抬头看伞下模糊的身影。
心里涌起复杂的感觉。
她刚被拒绝,不但没动怒。
反而给了八品巅峰丹药。
理由是“结个善缘”。
这种格局和气度,
让人不得不佩服。
但同时也更确定了一件事。
源初不是简单人物。
她的善意并非没有代价。
那个“善缘”将来要还的时候,
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那是将来的事,
眼下先收着。
他将丹药小心收好。
然后对着源初微微拱手。
“多谢。这份善缘我记下了。”
源初微微颔首,转过身去。
白伞重新压低角度。
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圣洁白光中。
袍摆拖曳在石台上,
边缘暗金纹路一闪一闪,像呼吸。
“你可以走了。
外面有人在等你。”
赵晏愣了一下。
外面有人等他?
第一个想到君莫愁。
那只小狐狸在广场上说要等他回来,
难道真的站在祖地外面等到现在?
他心里微微一动。
没有再多说什么,
转身朝来时的小径走去。
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石台上那道撑着白伞的身影,
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太古时代就矗立的雕像。
灵光从头顶光膜倾泻而下,
落在她的伞面上。
白色与暗红在光影中交织融合,
化作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穿过白玉拱桥,穿过灵木林。
沿着白色石板小径一路向外。
两侧灵植还在散发点点荧光。
灵湖水面依然平静如镜。
一切和进来时一模一样。
但在感知中却有微妙变化。
体内两种血脉比之前安静了许多。
不再时刻处于微妙的对峙状态,
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柔和气息。
将它们包裹起来。
是丹药的作用,
还是源初无声无息施加的手段?
他不知道。
但至少这种变化是好的。
甬道另一端,灵光渐亮。
从祖地出来时,
广场上已经散了。
之前围观的弟子们各回各脉。
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远处站着。
低声交谈,看到他出现同时噤声。
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匆匆离去。
赵晏的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
然后看到了君莫愁。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少女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