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祝公公替本宫通传,本宫在这儿请罪,求陛下恕罪。”皇后面容平静。
“娘娘,方才陛下已经睡下了;陛下他……痛心灵韵夫人的死,昨个儿一整夜都没能阖眼,好不容易由着元贞女君出手,叫他才能安眠;这会子,怕是不能见娘娘您了。”
祝公公拱手作揖,恭敬道,“天冷地寒,娘娘这般跪着,回头陛下知晓了必定心疼,娘娘不如先回宫去,待陛下醒了,老奴必定告知陛下,说娘娘已在碧霄宫外脱簪戴罪,是娘娘身子娇弱,又天寒地冻的,才晕厥了过去。”
祝公公不愧是在御前伺候的老人了。
一张口,就把话说得极为漂亮,让皇后都挑不出错来。
对祝公公,皇后一向客气温和。
闻言,她眉眼微动:“那也好……不过,灵韵夫人当真是没救了么?本宫听闻,昨夜陛下还传唤了太医入碧霄宫。”
祝公公轻叹:“老奴不敢欺瞒娘娘,灵韵夫人确实救不回来了,大约是触景伤情,陛下他……难受得紧。”
触景伤情?
触哪一样的景,伤的是哪一种的情?
皇后垂眸,瞬间想起灵韵夫人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哪怕心中有万千倾诉,这会儿都不敢问出口。
最终,她还是回了中宫殿。
既然皇帝已经睡下,灵韵夫人确实亡故,这一趟她就算来值了。
刚进了寝殿,却见赵嬷嬷等人过来。
她们刚刚受了问话,也一样是熬了整夜。
见皇后冻得脸颊发红,身子冰冷,赵嬷嬷顿时心疼不已,忙让丫鬟将暖笼火盆等物都送到皇后的榻前,她亲自送了热水来替皇后梳洗更衣。
待皇后身子暖了起来,赵嬷嬷才道:“陛下心里是有娘娘的,这一夜虽难熬,但冯大人却没有对奴婢们用刑。”
皇后无声冷笑:“你们是中宫殿的人,又不是明贵妃身边的草包,冯天护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对你们用刑,何况……闹起这些事情的,又不是本宫这儿的宫婢,冯天护不傻,他分得清。”
赵嬷嬷很快明白过来:“难怪,老奴回来前瞅见流华宫的宫女一个个都被上了刑,尤其是明贵妃近身伺候的……那模样,简直成了个血葫芦。”
哪怕赵嬷嬷在宫中见惯了风雨,乍一见那鲜血淋漓的模样,依旧胸口憋闷,难掩唏嘘。
皇后摇摇头:“这么多年了,明贵妃还是这么愚不可及,呵……早知这般无用,本宫又何必对她寄予厚望。”
她说着,揉着发胀的眉心,不发一言。
明贵妃是扳倒了灵韵夫人,留着那张与徐妃很像的脸在宫中,皇后见了就心烦;可皇后没想过用灵韵夫人来动摇自己在皇帝心中的位置。
一个执掌后宫的中宫娘娘,居然因为后妃贪墨、逼死妃嫔,而失了圣心,想也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的日子都不好过。
最要命的是,宫中虽有两位贵妃,但从头到尾真正掌权的人,唯有皇后。
这会子想找个替罪羊都不能……
想到这儿,皇后就怄得慌。
“赵嬷嬷。”她睁开眼,“去告知宫外,让太子稍安勿躁,不要去找他父皇求情。”
“娘娘……”
“就算失了掌管后宫的权利,也让他不要替本宫开口。”皇后眼底的愤怒渐渐褪去,只剩下冷静,“先前那些安排好的朝臣们应当还得用,让太子一门心思地替陛下分忧,这么一大笔银钱,陛下必定已经想好了用处,叫太子好好思虑,出尽全力。”
“是。”赵嬷嬷低头应下,转身退去。
掖庭。
秀萍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
可这儿折磨人的法子多的是。
有的是叫人痛不欲生,却又求死不能的办法。
先是打得皮开肉绽,后又用羊毛刷子沾了水,在伤口上刷上一层细细的盐巴,当真深入骨髓的疼,光是听那些惨叫都足以胆战心惊。
秀萍觉得自己已经疼麻木了,四肢躯干仿若都不听使唤。
她已经说了自己知晓的一切。
包括明贵妃平日里妒忌灵韵夫人,前前后后动了哪些小动作,还有霸占那些贡品只紧着流华宫使用,诸如此类等等。
可还不够。
大约是说得越多,挨的刑罚反而越重。
最后她终于吃不住痛苦,说出了沉萍。
“那糕饼是我给沉萍的,我与她自小一起入宫,情同姊妹,我偶然间发现她还活着,自然是想要帮一帮的……这与我们娘娘无关啊!!”
太后悔了,秀萍泪如雨下,早就悔不当初。
早知如此,她说什么都不会去什么丰谷宴。
明贵妃将她带在身边,分明是告诉所有人,她是明贵妃身边的第一心腹。
这样关键的计谋她怎么可能不知晓?
惨叫声划破宫城一隅的天空,很快又湮灭在初升的朝阳中。
冬日里的第一个晴天显得格外灿烂美好。
明贵妃被幽禁在流华宫中,久久无语。
有宫婢战战兢兢过来传话,说秀萍吃不住刑罚,已经过世了。
明贵妃呆坐在桌旁,闻言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轻哼道:“也不算冤枉了她,跟在本宫身边她也不是清清白白的。”
秀萍帮着明贵妃也做过很多欺压旁人,陷害妃嫔的事情。
在明贵妃看来,这居然也算是恶有恶报了,当真讽刺。
“娘娘不去救一救其他人么?”
“救?本宫拿什么救,本宫自己都快保不住了。”明贵妃长长叹了一声。
她如何不知晓,皇后是要拿她来对付灵韵夫人呢。
可她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皇帝在碧霄宫中睡到了下午晌才醒,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甚是痛快。
醒来后,见到灵韵夫人也醒了,正在盛娇的照顾下吃着细粥,皇帝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能醒,能吃东西就好。
皇帝爱怜地揉了揉灵韵夫人的耳侧:“朕要回紫云殿了。”
“陛下为臣妾一事烦心过甚,臣妾心有不安,陛下还是要以国事为重,臣妾已经觉得好多了。”灵韵夫人乖巧笑着,抬手覆住了皇帝的手背,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这一幕,似曾相识。
曾几何时,那个浅笑嫣然的女子也这样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