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崎岖的土路上,几辆马车载着满当当的货物,摇摇晃晃,缓慢而有节奏的前进着。
正前方为首的一人穿戴着遮阳避雨的外袍,内里则穿着朴素的道袍,不时地环顾四周,警惕着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在他的身后,是几位同样的伙计,整体看起来就是一支普普通通的行商。
此行,他们的目的地是被朝廷下令封城的龙城太原。
“距离那里还有多远?”队伍最后方,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最前方的那人停顿了一会,眯起眼睛,极目远望,似是在确认余下的路途。
可他的面前明明是一片没有边际的山石树林,肉眼只能见到重复的景色。
“快了快了,还有约莫半天的路程,太阳落山前就能抵达。”
“太慢了,教主安危犹未可知,若我等晚去了几时,又恰好发生了不可挽回之事,尔等担得起责吗。”最后方的那人淡淡地说道,眼神一凛,手掌一翻,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周遭竟凭空升起了一卷大风,携着他们连同马车一起向空中飞去。
在他们离开后,原本空无一物的道路边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这人身着紫金罗纹绸,眉眼间尽显悠然淡漠之色,周身隐隐含射金光,似有帝王之象。让人奇异的是,他的双眼虽色如玄墨,却像流水一样,淌旋在那无垠的眼眸中。
他望着太原城的方向,眉毛微微皱起。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总之,跟过去看看吧。”他摆了摆手,百无聊赖。
“薪火教么?总不是什么坏东西吧…”
言正心中思索着,神情没有分毫变化。刚在蒙古国那边干了件恶心皇太极的事,当时对方那犹如吃了一斤肥羊油的表情历历在目,除了想法子继续整那家伙外,其余的事他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不过秉承着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理,他还是默默地往太原那边走去。
说起来,崇祯到底怎么回事?边线城池都不管了,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还是说压根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此举大为不妥,等看了太原那边的情况后就回去找他询问吧。
……
而就在他离开不久后,一双紫色的眼眸在暗处悄然睁开。
他扫了一眼太原的方向,手指轻轻捋过胡须,冷哼了一声。
紫眸并未阻止那群人去往太原送死,对于整个大明而言,他们的死活影响不了局势,只是他的心中莫名有着一丝紧迫感,这种紧迫感从何而来他并不知晓,也正是这种对未知的不确定将他牢牢地按在了原地。
“老东西,你还要困我多久。”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他衣袍中的棋盘处传来。
紫眸冷笑几声,鄙夷地说道:“呵呵,等老道我活够了再说吧,你这厮就乖乖地待在我这,若你还执迷不悟,老道我不介意再多给你压几座山。”
“呃啊!!”回应紫眸的是强烈的怒吼声。
棋盘剧烈颤动起来,紫眸脸色一变,正要伸手拿出棋盘,下一秒,一道恐怖的吸力从棋盘上涌现。
“不好!”紫眸神色一滞,连忙用地火烧掉了自己身上的衣袍,随后身形快速后退几步。
见脱离了棋盘吸引力的范围,他迅速捏诀,五行于手心轮转,随之齐齐往那棋盘中砸去。
可奇怪的是,那些攻击在一瞬间就被吸走,连一丝都没剩下。
紫眸面色阴沉,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够从他的手中耍花招,对于拥有着能堪破一切本质眼睛的他而言,这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可眼前这个人…他看不透…
但这不可能,除非…
他不禁想起了云术之前的发现。
‘此间地界不唯一,上有天穹界,下设纷乱小世界无数,左右空间无穷。’
当时他本以为这是云术做梦做糊涂说出来的胡话,可随着这几年间的游历,一连串稀奇古怪的事件出现,越发证明对方没有说谎。
而且…他也确实看见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许多色彩,眼前之人,便是其一。
棋盘终于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吸力,逐渐破碎,在那碎片纷飞的雨幕中,站着一道浑身被猩红所缀染的高大身姿。
那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双眼,正用一种极致的愤怒,死死盯着眼前满脸错愕的老道士。
“老东西,你能耐的很啊!”
令紫眸错愕的并不是眼前这个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能够脱困,而是那蕴含着道之传承的棋盘,碎掉了?
他清楚地看到了无法被摧毁的规则在他眼前毁灭,这意味着很多东西的颠覆。
不过有一点能够确定的就是,眼前之人确实不属于这里。
空斗转了转脑袋,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格外刺耳。
“好了,你关我关的够久了,我们也该算算账了。”
空斗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间,那把一直陪伴着他的刀刃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啧,弄丢了吗。”
他眼神阴翳了一瞬,下一刻,便将目光投向了紫眸。
一阵卷携着铁锈味的风从空斗的身后吹来,拂起了他沾满血水的头巾。
他的皮肤在雀跃着呼吸,他的身体正不住地发抖。
“哈哈…哈哈哈!”歇斯底里的笑声从他那沙哑的喉腔中发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病态浮现在他的瞳仁中。
“没关系了,弄丢了也不要紧,就把你,做成我新的刀刃吧。”
“不可理喻。”紫眸冷哼一声,伸手一挥,一把拂尘自然而然地坐落在他的手臂上。
“让我好好教教你,小辈该怎么称呼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