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银白空间中,一条条无形的锁链交织在虚实变化的建筑群中,封锁住了一切企图进出的存在。
而在那壮阔的高大建筑中心地区,一片被五色云雾所笼罩的区域中,正不断逸散着黑色的气息,只是这团气息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萎靡。
七罪感觉自己快消失了,精神意义上的。
小主人用了一种对他而言最痛苦的事情在折磨他。
洗脑…
但洗的是真善美…
“孩子,孩子,为何你这么坏?欺骗,欺瞒,为何你做出来~↑学会做好小孩~↓相亲相爱,关怀就在心中,充满色彩~”
一个顶着良样子的“圣(神)人”正在他眼前不断唱着令他气血上涌的儿歌。
硬了,拳头硬了。
他看着眼前散发圣光的“良”,终于忍不住一拳朝他的面容轰去。
“啪。”
“良”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拳头,随后将其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胸口,用一种深情又肉麻的眼神紧紧地注视着他。
七罪一阵恶寒,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起来,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想要把头割下来丢掉。
只见“良”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放在了他的头上,摸了摸,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孩子,你做的很好。”
“啊啊啊啊啊!”
甜腻的气味快要把七罪逼疯了,他感觉自己正在被狠狠侵犯,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远比单纯的痛苦来的更为绝望。
然而,相比于七罪快要消失的痛苦,待在不远处的许茗苓却非常享受这种暖洋洋的情绪。
在她的视角下,古月海晟心里那个名为七罪的恶魔正在被一点点清除掉,这是…极好的。
而在她的心中,也不禁细细琢磨起了琼华。
在成为心鬼之后,她的意识像是陷入了一滩淤泥,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周围是一片空旷的虚无,没有空气,没有物体,也没有光亮。
难道这就是死后的世界么?什么也感受不到。
意识逐渐模糊,困意渐渐袭来,可就是在她将睡未睡之际,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那道身影宛若神明一样,轻轻拥抱住了她。
祂的拥抱是如此温暖,就好像妈妈一样…
这一刻,她确信了祂跟良先生一样,也是神明。
“妈妈,你是良的夫人么?”许茗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兴许是脑子一时糊涂了。
但她感受到对方明显地愣了一下,虽然看不见,但好像也隐约感受到了祂微微点了点头,应该是错觉吧。
祂将自己从那个虚无的空间中拉到了一个美轮美奂的地方,也正是在那里,她看见了祂的容貌。
祂的脸庞犹如万里积雪般,冰冷玉洁,眼睛镀着一层金色的光辉,充满了神性的淡漠,一条自然垂落的白色发带上系着一朵枯萎的白色花朵,黑纱裙摆下,只露出了一双穿着白丝花蕾,黑色粗跟高跟鞋的纤纤玉足。
当时的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被动地听着祂用空灵的声音对她说道:“茗苓,可以帮帮我么?”
“我需要你利用心鬼的力量去呼唤良。”
“让他成为斩断黑夜的刀…”
祂只说了这两句话,随后就把自己踢回到了原来的身体中,也就是现在拥有着许茗苓意识的心鬼。
至于那位说的,与其说是请求,倒不如说是命令,黑夜指的应该是琼华,可是为什么要让良先生成为斩断黑夜的刀呢?
难不成琼华会失控,然后除了良谁都制服不了吧?
不可能这么简单,她宁愿相信黑夜代表的是七罪,毕竟良先生死在七罪手里,这位看着跟良关系不菲的大人肯定很生气,但是又不好亲自出手,所以用这种绕远路的方式来惩治七罪。
只是有一点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生与死的界限这么模糊?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儿戏了?
就像是…某个人编造出来的一场梦…
处处都充满着不合理的地方。
许茗苓心中的疑惑逐渐发酵,但就在她想要继续思考下去的时候,一阵痛苦的哀嚎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别念了…”七罪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一双死鱼眼中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傲气。
“哎呀,错哪了?你说呀?怎么会都是你的错呢?虽然知道自己错了是件好事,但你也不能把自己没有做过的错事也推到自己身上啊对不对?”那边的“良”还在苦口婆心地教导着七罪。
七罪:…
“唉,你看,又不说话了,你知不知道…”“良”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七罪只是默默承受着,表面上看起来已经不在乎了,其实内心深处还在备受煎熬。
这种折磨会持续多久他并不知道,但是不知为何,看到边上的许茗苓并没有被琼华惩罚,他的内心居然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等等,不对,自己在想些什么呢?我可是七罪,那群羔羊的主宰,执掌情绪罪孽的恶魔,怎么可能会有替别人担心的情绪!
我才不会妥协!
七罪身上代表负面情绪的黑气又一次翻涌了起来。
“你看,又急。”“良”和善地笑道。
没过几分钟,一滩不可名状的人脸上挂着微笑,双手合十,向着“良”拜道:“谢谢大师,我现在内心平静多了。”
“良”满意地看着被暂时调好的七罪,说道:“不错,孺子可教也。然汝须知,心不在于形,而在于行。你是什么样的人,要看你做什么样的事,希望你能保持住这份真心,用余下的一生去弥补你犯下的罪孽。”
七罪缓缓低下了头,眼神清明,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看着这一幕,许茗苓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天呐,古月海晟这是演的么?看着不像啊。
而且“良”先生和古月海晟靠的未免也太近了吧?等等,怎么还依偎上了?不不不…
她红着脸,用手捂住眼睛,透过指间的缝隙,认真而专注地注视着那不可描述的情谊,心中升起了一丝难言的兴奋感。
“我…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到他们?”她的内心不禁这样想到。
许茗苓使劲摇了摇头,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幻想抛了出去。
再这么想下去,自己好像也要变的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