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教廷的确没空管这个新生的信仰。
因为有一件更棘手的挑战正等着他们,那就是《金融与信仰学》的发表,揭露了教廷与财阀长久以来用“生命圣水”蒙混群众的秘密。
大批的民众走上街道游行示威,反抗教廷的呼喊声几乎要震翻天花板。
玫瑰医疗的大门也被疯狂的民众拥堵打砸,他们举着刊登着《金融与信仰学》章节的报刊,要求玫瑰集团给他们一个说法。
在玫瑰集团尚未开始公关的时候,欧文家族率先反应了过来。
三日后,报纸刊登了欧文家族的最新公告。
家族继承人欧文·安加娜在公告中明确表示——
【欧文·安道尔所着《金融与信仰学》及其相关言论仅为个人立场,与欧文家族立场无关。
欧文家族始终秉持互利共赢的原则,同玫瑰集团保持稳固的贸易合作关系,并就此事持续发酵深表歉意。
为表明态度,家族将停止对欧文·安道尔的生活供给,以此作为警示。】
“也就是说……”
绿色蓬蓬裙的小姑娘放下了报纸。
那双冷静睿智的眼睛看向了花礼帽少年。
“你现在身上一分钱没有?”
花礼帽少年摘下了帽子,打理了一下自己被帽子压乱的头发,苦着脸说道:
“的确是穷了,但还不至于一分钱都没有,赌场还是让我进的,我照样还是赌神,只是没有家族给的生活费了。”
他理了一下鸟窝一样的发旋,随后看向了桌对面焕然一新的小姑娘。
因为兜里有钱了,维拉给自己置办了新的着装。黑发用珍珠发箍轻束,耳畔垂着莹润的珍珠耳环,颈间点缀着青叶草领花,身上那件绿色绸缎裙子质地柔亮,此时蓬蓬地散开,裙摆层层叠叠,十分的好看。
那张脸五官精致,眉目如画,虽然面容冷淡但配合她从容矜贵气质,看起来倒像皇室出身的小公主一样。
几个月前,她让自己带着封好的药包去赌场,谁赌赢了就赠个药包给他,并且告诉他,这药包可以治疗疫病,是神明给他的恩赐。
安道尔不知道这药包里面到底有什么,但小先知这么说,他就这么干了。
药包送出去之后,赌徒们来赌场的次数更频繁了,毕竟只有欧文家族的赌场才赠药包,一下子给他们家族的赌场翻了几倍的业绩。
安道尔得到了来自于姐姐的大笔奖金,还得到了长辈的赞誉,夸赞他还挺有“商业头脑”。
安道尔知道这个头脑自己当然是没有的,真正厉害的是小先知。
如果说之前他对于维拉的身份还有所怀疑,现在他就彻底相信了。
——谋事如神,算无遗策,这就是真先知啊!
之后的事情发展更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小先知真正在做的,是培育属于“治愈之力”的新信仰。而庞大如欧文家族,在这整盘棋局中,原来不过是她的一块跳板。
她向自己借钱开办了店铺,店铺日日爆满,后续那一招调高物价再引治愈能力者入场,达到自己真正的目的,更是丝滑自然。
在报纸一日改变语气对治愈之力大加称赞的时候,安道尔看着完全被颠覆的社会,几乎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对于一个欺诈师来说,他看不懂维拉的布局是厚积薄发,他只看见了那一瞬间扭转乾坤一般的磅礴改变。
那几乎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因此从这一刻开始,他对维拉是彻底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最近自己的文稿发生了这么大的反响,他怅然家族冷漠无情的抽离时,又不由得问她道:
“我姐姐和我家的长辈,平日里对我都不错,为什么现在突然就要和我斩断联系?”
安道尔很不理解。
“我只说了生命圣水的事,半个字未牵涉家族。对教廷、对玫瑰集团也只是陈述事实,不加讥讽,更不夸大——我甚至没带一丝情绪。”
对面带着珍珠耳环的精致小公主只是喝了一口桌子上的热茶,随后平淡道:
“就是因为你全说的实话,所以才有问题,生命圣水一事牵连的是教廷神恩和玫瑰集团垄断的医疗体系,你动摇了体系——欧文家族害怕的是玫瑰集团的报复。”
在大陆最顶尖财阀势力玫瑰集团的压迫下,就算是欧文家族也得考虑断尾求生。
而被断掉的尾巴就是欧文·安道尔。
“唉……”
少年重新戴上帽子,压下帽檐的时候眼睛灰暗了许多。
维拉看向他的时候,那眸中原本纯澈的火焰也染了些暗色。
“说真话的下场就是这样吗?”
他低声道。
维拉点了点头,看向桌对面这个萎靡的少年慢声道:
“要不然你以为,原罪之神信域的那些罪人信徒,都是哪里来的?”
“你不会真觉得,寻求原罪之神庇佑的人,就一定是杀人狂魔吧。”
女孩放下了杯子,杯底磕在桌子上发出轻响:
“那里是有两种人的,一种极恶,一种——极善。”
……
就像上一轮回一样,玫瑰集团面对生命圣水问题,搬出了合同和异教徒论,快速洗白了自己。
而在青叶神信仰疯狂蔓延,成瘾类药物收买了低阶贵族的情况下,教廷也终于换了一种与前世不同的处理方式。
它把全部的责任推卸给了现任光明圣子,并卸任了现任圣子的职务,推了一位新的圣子走上台前。
“砰……”
礼花在天空炸开,金色的光屑如雨飘落。
新圣子的车辇缓缓驶过长街,停在了典礼高台之前。
当那个身穿纯白圣袍的熟悉青年踏下马车,目光掠过涌动的人潮,却在触及某个戴着珍珠耳环、一身绿裙的小身影时,骤然定住。
他迷茫了一瞬,脑中闪过无数梦境,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妹妹……?”
话音未落,一顶花礼帽已轻巧地横进了他的视线。
帽檐下,一位贵公子笑吟吟地摘下礼帽,欠身行礼,语调慵懒而警惕:
“圣子殿下,大庭广众之下乱认妹妹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