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馆开张第三天，苍介来了。
身后跟着六辆大车，车上堆得冒尖。
“议长！”他人还没到，算盘先响了，“大买卖！天大的买卖！”
“说。”卡兰斯头也不抬，继续看挑战名单。
“圆柑果！”苍介凑过来，压低声音，“议长，你们神阖镇的果实球，现在整个洗翠都传疯了！我跑了一趟南边，金刚聚落后山，整片整片的圆柑果林，没人管，烂了一地！”
“所以呢？”
“所以咱们把果子收过来，做成球，卖到山外去！”
苍介眼睛放光，“议长，您是不知道，山外那些猎户，一颗好球能换一张完整的皮毛！这里头的利，十倍！”
“十倍？”卡兰斯终于抬头，“苍老板，你上次说貂皮的利也是十倍。”
“貂皮是貂皮，果子是果子！”
“上上次说珍珠，也是十倍。”
“……议长，您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记性太好。”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纯夸！”苍介汗都下来了，“议长，翻旧账这个事儿，伤和气。咱们说眼前的，果球！果球的利，实打实的十倍！”
“十倍也得细水长流。”卡兰斯说，“果子今年收狠了，明年圆柑果树就不挂果。收几成，留几成，得有个章程。”
“留几成？”
“留三成。”卡兰斯说，“烂在地里的也不许捡干净——留给野生的宝可梦过冬。”
“留给……宝可梦？”苍介愣了。
“山里的宝可梦冬天有果子吃，开春就不下山祸害田。”卡兰斯看了他一眼，“苍老板，这笔账，算得过来吗？”
苍介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一拍大腿：“算得过来！比请护卫队划算！”
“我们七，你三。”
“五五分！”苍介脱口而出。
“我们八，你二。”
“哎哎哎怎么还越谈越少了！”苍介急了，“议长，讲道理，果子我收，车我出，路我跑，风险我担，五五分很公道！”
“苍老板。”卡兰斯放下名单，慢悠悠道，“果子是联盟的，霹雳电球种子是联盟的，做球的匠人是联盟工坊的，路是联盟护的，商队的名头是联盟给的。没有联盟，你的车出不了黑松林，信不信？”
“这……”
“黑松林那伙剪径的，上个月被星凯带人端了。”卡兰斯掰着手指头，“用的谁的名义？联盟护卫队。你车队顶上插的什么旗？联盟旗。没有这面旗，你的货在黑松林里能剩几成？”
“三成……”苍介的声音小了。
“再说了，”卡兰斯喝了口茶，“前天晚上，是谁在酒桌上跟珠婆婆吹牛，说‘跟着议长，奸得光明正大’？”
“我……”
“光明正大的奸商，抽两成，不少了。”
苍介的脸皱成了苦瓜：“议长，两成也太狠了，我一家老小……”
“苍老板。”菱纱抱着账本进来了，往桌上一放。她是工坊里管账的少女，眼睛毒得很，“议长说了，两成。”
“小姑娘家家懂什么买卖……”
“我不懂买卖。”菱纱笑眯眯，“我懂数。苍老板，你那六辆车上，第三辆的夹层里，藏了四十斤黑曜石吧？过秤的时候少报了多少，要我算算吗？”
苍介的汗唰就下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夹层……”
“第三辆车的左后轮，比右后轮矮了半指。”菱纱掰着手指头，“空车不会这样，装多了也不会只矮一边——除非夹层在左边。四十斤黑曜石，按联盟新价，值一百二十斤盐。苍老板，你这票赚得不小啊。”
苍介张着嘴，像条离了水的鱼。
“两成！”他一拍大腿，“两成就两成！议长，您这账房这双眼睛，比我们账房先生的算盘还毒！”
“过奖。”菱纱福了一福，“苍老板，以后每笔账，我都会看的哦。”
苍介欲哭无泪。
“别哭丧着脸。”卡兰斯把一张树皮纸推过去，“看看这个。”
“啥？”
“联盟认证商队，苍记，头一号。”卡兰斯说，“往后八聚落的货，只认带这个印的车队。别的游商想进村收货——”
“得先过我苍记！”
“聪明。”
苍介捧着那张纸，手都在抖：“议长，这……这一个印，值多少货您知道吗？”
“知道。”卡兰斯说，“所以两成，你赚大了。”
“赚大了！赚大了！”苍介把纸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不过议长，”苍介搓着手又凑回来，“这两成里头，有几笔账，我得跟您算明白。”
“说。”
“商路护卫队的嚼用，谁出？”
“联盟出。”
“过关卡的哨棚，谁修？”
“联盟修。”
“路上的驿站呢？”苍介眼睛一亮，“议长，八聚落来回三百里，中间没个落脚的地方，车把式夜里睡车上，冬天能冻掉脚趾头。修上四个驿站，人歇脚，货过秤，捎带手卖茶水——”
“茶水免费。”卡兰斯头也不抬。
“啊？”
“驿站是联盟的，茶水免费，歇脚免费，过秤免费。”卡兰斯说，“但是过秤归菱纱管，一斤都不能错。”
“免费？”苍介急了，“那驿站吃什么？”
“吃商队交的份子。”菱纱翻开账本，“认证商队，每趟货抽半成，养驿站，养护卫队，剩下的入联盟的公账。”
“半成？！”苍介跳起来，“刚才还说两成——”
“两成是果球生意的利，半成是走商的规矩。”卡兰斯看着他，“苍老板，你想想，驿站修起来，你的车队一天多跑四十里，一年就多跑十趟。十趟的利，比半成多还是少？”
苍介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眼睛越瞪越大。
“多！多得多！”他一拍桌子，“修！这驿站我苍记先垫一半工钱！”
“垫钱？”卡兰斯挑眉，“奸商转性了？”
“什么话！”苍介义正词严，“我这是给联盟分忧！”
“说吧，要什么。”
“嘿嘿，”苍介搓手，“驿站的茶水摊……”
“滚。”
“议长，从今往后，我苍介这条命……不是，这双腿，就是联盟的腿！”
“行了行了。”卡兰斯摆手，“正事说完了？”
“完了！哦对了，还有件小事。”苍介搓着手，“道馆门口那块空地，人来人往的，风水宝地啊。您看，我支个摊，卖点茶水肉干……”
“滚。”
“茶水免费！肉干八折！”
“道馆门口，只许摆擂台。”卡兰斯头也不抬，“再惦记那块地，认证商队换人。”
“不惦记了不惦记了！”苍介一溜烟跑了，跑到门口又探回半个脑袋，“议长，茶水摊真不行？”
“滚！”
【滴！宿主，你凶残得让系统害怕。】
“对付奸商，就得比他更奸。”卡兰斯哼了一声。
【滴！不过他确实能赚。系统测算，果实球生意一年内可为联盟带来——】
“多少？”
【滴！八聚落全年口粮的三成。】
卡兰斯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系统哥。”
【滴！在。】
“给苍介的账上记一笔。”
“记什么？”
“明年开春，让他走一趟北边。”卡兰斯望着窗外，“最冷的地方，冬天最长，存粮最少。商路，得先通到最冷的地方去。”
【滴！……收到。】
系统顿了顿。
【滴！宿主，系统收回刚才的话。你不凶残。】
“废话。”卡兰斯笑了，“我是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