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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道里,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咳咳……议长,往哪儿走?”跟进来的矿工们举着火把,声音发飘。

“左边,三号支道。”卡兰斯闭着眼,手指按在眉心,“下面有十四个人,还有活的,都在动。”

“你咋知道?”

“别问,挖。”

“不是,议长,这上面还悬着石头呢……”

“悬着的石头我会看。”卡兰斯睁开眼,“你们的镐只管往下。我喊停,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停。”

矿工们将信将疑,刚要下镐,矿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咔啦……咔啦……

火把的光照过去,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黑暗里,十几双眼睛,泛着石头一样的冷光。

“大岩蛇!是大岩蛇群!”有矿工腿一软,“塌方把它们的老窝惊了!”

为首的大岩蛇昂起头,足有两人高,石缝里渗着土腥气,尾巴一甩,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就飞了过来!

“躲开!”

卡兰斯一把推开身边的矿工,反手甩出精灵球。

“雪暴马。”

白光炸开,一匹冰晶巨马踏地而出,四蹄落地,整条矿道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火把的火苗都矮了半截。

“神、神兽……”矿工们看傻了。

“这就是议长的神兽……”

“我的老天爷,我这辈子值了……”

“冰柱坠击。”

雪暴马长嘶一声,头顶凭空凝出七八根丈许长的冰柱,呼啸着砸进大岩蛇群前方的地面!

轰轰轰轰——

冰柱入地三尺,交错成牢,硬生生把蛇群和矿工隔成两边。

大岩蛇群暴怒,铁尾狂抽冰牢,冰屑四溅,冰牢纹丝不动。

“嘶——”为首的大岩蛇改变策略,庞大的身躯开始往旁边的岩壁里钻!

“想从石头里绕?”卡兰斯眼神一冷,“雪暴马,冰砾,封墙。”

雪暴马四蹄一踏,一面冰墙顺着岩壁疯长,眨眼就把半条矿道冻成了冰窖。

蛇群被死死堵在冰牢和冰墙之间,进退不得。

“大岩蛇是岩石加地面,”卡兰斯回头喊了一嗓子,“冰克地面,它们破不开这堵墙!别愣着,挖!”

矿工们如梦初醒,镐头抡得飞起。

“停!”卡兰斯忽然喊。

所有镐头齐刷刷停在半空。

“左前方三尺,横着一根断梁,梁下面是人。”卡兰斯指着地面,“从右边掏,掏空了再抬梁。老三!老三听得见吗!”

石堆下面,传来闷闷的一声:“听……听得见……”

“听着!我们要抬梁了,你们护住头脸,往里缩!”

“好……好的……”

“一!二!三!起!”

断梁抬起,人一个接一个被拖出来。

“有了!有人!”

“老三!是老三!”

一个接一个,十四个矿工被从石缝里拖出来,个个灰头土脸,个个活着。

最后一个拖出来的时候,冰牢那边轰隆一声,大岩蛇群终于撞碎了一根冰柱。

“撤!”卡兰斯翻身上马,“雪暴马,冰冻之风,断后!”

刺骨的寒风卷着冰碴灌满矿道,蛇群被吹得连连后退。

一行人连滚带爬冲出矿洞,外面天都黑了,洞口围满了举着火把的人。

“出来了!都活着!”

人群炸了锅。

老三——那个满脸胡茬的汉子,被扶出来第一句话是:“蛇……里面有蛇……”

“蛇被议长堵里头了!”

老三愣愣地回头,看见卡兰斯翻身下马,雪暴马在他身后化作白光回球。

扑通。

老三跪了。

扑通扑通扑通——

十四个矿工,齐刷刷跪了一片。

“议长!”老三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十四条命!我们老三……我们哥几个,给您磕头了!”

“起来起来!”卡兰斯吓了一跳,赶紧去扶,“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干什么!”

“您救了我们的命!”

“救你们的是镐,是你们自己挖开的石头。”卡兰斯把老三拽起来,“我就干了件事——让你们挖对了地方。”

“还有,”他回头指了指矿洞,“大岩蛇群没追出来。它们的老窝被塌方埋了半边,比你们还窝火。往后矿道改线,绕开蛇窝三十丈,各走各的道。”

“蛇……也不杀?”

“蛇也是这山里的住户。”卡兰斯说,“它们没招谁没招谁,在家睡觉,房塌了。”

“那……”老三挠头,“它们要是出来报复呢?”

“大岩蛇不记仇。”卡兰斯摇头,“岩石系的性子跟石头一样,你不动它的窝,它懒得理你。往后三天,每天往老洞口送两车碎石料。”

“送石头干啥?”

“赔礼。”卡兰斯说,“人家房塌了,我们给送料重修。石头堆在洞口,蛇群自己就搬进去垒窝了。”

“给蛇赔礼?”矿工们面面相觑。

“给邻居赔礼。”卡兰斯纠正,“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岩崇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忽然一拍大腿:“矿道改线的事,就这么定了!老三,你伤好了带人测新线,绕蛇窝三十丈——不,五十丈!”

“族长,多绕二十丈,多挖半年啊。”

“半年换百年安稳,值!”岩崇瞪眼,“以后谁再嫌远,让他去跟大岩蛇商量!”

矿工们哄笑起来。

矿工们面面相觑,忽然有人小声说:

“宝可梦是伙伴,不是工具……”

“约章第一条……”

“都起来!”岩崇黑着脸吼了一嗓子,“丢人现眼!要谢,回头拿酒谢!”

矿工们哄笑着爬起来,互相拍打着身上的土。

岩崇走到卡兰斯面前,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忽然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娃娃。”

“哎。”

“今晚,我请你喝酒。”

“我十三。”

“……喝肉汤!”

“好嘞。”

当夜的酒桌上,热闹得掀了房顶。

十四个矿工,轮番给卡兰斯敬酒——他喝肉汤,他们喝酒,碰碗碰得山响。

“议长!我老三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我们老族长是一个,族长是一个,”老三红着眼睛举起碗,“你是第三个!”

“干了!”

“你十三,干什么干。”卡兰斯按住他的碗,“养好伤再喝。”

“伤?”老三咧嘴,“骨头都没断一根,算个屁的伤!议长,你是不知道,石头塌下来那会儿,我以为我死定了……”

“我满脑子就一件事——我家那口子,还怀着娃呢,下个月就生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了。

“娃生下来,”卡兰斯说,“满月酒我出。”

“好!”

正热闹着,一个妇人挤进来,怀里抱着一篮子鸡蛋,二话不说往卡兰斯怀里塞。

“婶子,这是……”

“老三家的!”妇人抹着眼睛,“议长,家里没啥好东西,这三十个蛋,您带上,路上吃!”

“使不得,婶子,嫂子怀着娃,蛋得留着补身子……”

“她说了!”妇人把篮子往他怀里一摁,“她要没男人了,要蛋有啥用!您必须拿着!”

满屋哄笑,笑着笑着,好几个矿工的婆娘都抹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