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夜里，隔着两千年。
神奥地区，百代市。
希罗娜坐在窗前，已经七天了。
桌上摊着一张天冠山的地图，星陨之谷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一遍又一遍，圈得纸都破了。
“吼。”
烈咬陆鲨蹲在她脚边，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膝盖。
“我没事。”希罗娜摸了摸它的头。
“你有事。”
门口传来卡露乃的声音。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眼圈也是红的，沙奈朵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七天了，你没睡过一个整觉。”卡露乃把牛奶塞进她手里，“希罗娜，他是我弟弟。我比你还急。但你不能先垮。”
“卡露乃……”希罗娜的声音哑了，“他是为了护我。”
“那天在星陨之谷，双龙的余波扫过来，他扑过来把我推开……”她的手指收紧，“他被裂缝吞进去之前，还在冲我笑。”
“他说，‘姐，别哭’。”
“他管你叫姐，管我也叫姐。”卡露乃在她身边坐下，“那小子从小到大，闯了祸就笑，笑了就没事。”
“所以这次也没事。”
“可是裂缝关了……”
“关了，就再打开。”
门口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真嗣靠在门框上，紫色夹克，一脸冷峻，手里捏着一叠资料。
“板木先生让我带来的。”他把资料拍在桌上，“星陨之谷的时空读数，七天来的全部记录。”
希罗娜一把抓过来。
“每天凌晨三点十七分，”真嗣说，“谷底有一次微弱的时空涟漪。很弱，但每天都有，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每天……固定时间？”希罗娜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裂缝那头，有什么东西，每天在这个时间，往这边‘敲’一下。”真嗣看着她，“希罗娜，你懂这意味着什么。”
“他还活着。”希罗娜站起身，“而且在找回家的路。”
“对。”真嗣别过头，“那家伙还欠我一场6V6。完整的，不放水的那种。他答应过的。”
“所以，”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在他回来打完那场之前，你不许倒下。”
希罗娜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电话。
“打给谁？”卡露乃问。
“奶奶。”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芥子兰慢悠悠的声音：“丫头，这个点打来，又翻我的书了？”
“奶奶，星陨之谷每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有时空涟漪。”希罗娜开门见山，“我想知道，历史上有没有记载——掉进时空裂缝的人，回来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
“有。”芥子兰终于开口，“神和镇的古籍里，有三条记载。”
“三条？！”
“第一条，四百年前，一个采药人坠入‘天之伤痕’，七日后归，怀中多了一株世上没有的花。他说那头‘雪很大，人很苦，神兽遍地走’。”
希罗娜的心跳得厉害。
“第二条，两百年前，一个武将连人带剑被卷进裂缝，没有回来。三年后，有人在湖边捡到他的剑，剑上刻着一行字——‘勿念，此处需我’。”
“第三条呢？”卡露乃凑过来问。
“第三条，”芥子兰的声音沉了下去，“只有半页纸。写记载的人说，他查到最后，发现‘时空之伤’的背后，有东西在‘记账’——每一次裂缝开合，都像是被什么记下来了。”
“记账？”
“原文是：‘天伤三现，皆有其主。伤非天灾，乃“债”也。’”芥子兰说，“丫头，你听好了。裂缝不白开，每一次开合，都有代价。那孩子在那头一天一天地‘敲门’，敲得越勤，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那头有什么东西，不许他回来。”芥子兰一字一字地说，“他每敲一次，都是在跟那个东西抢门。”
屋里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奶奶，”希罗娜轻声问，“那我们能为价码做点什么？”
“做你能做的。”芥子兰说，“我这就把古籍库里所有关于‘天之伤痕’的卷宗理出来，三天后寄到百代市。另外——”
“另外？”
“告诉他姐，”芥子兰慢悠悠地说，“别哭了。神和镇的古籍里，掉进去又回来的那位，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通天的本事。”
“那小子，命硬着呢。”
电话挂了。
卡露乃愣了半天，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还挂在腮边。
“奶奶说得对。”她抹了把脸，“那小子三岁掉进河里，自己游回来的。七岁从树上摔下来，挂树杈上了。十三岁——十三岁掉时空裂缝里了。”
“他从小就这个命。”卡露乃站起身，“掉哪儿，从哪儿爬回来。”
“明天我去星陨之谷。”希罗娜说。
“等等。”卡露乃按住她，“不是这么去的。”
“怎么？”
“星陨之谷现在围着搜救队的警戒线，记者比训练家还多。”卡露乃说，“你这么闯过去，明天头条就是‘冠军未婚妻夜探时空裂缝’，后天全神奥都知道谷底有东西了。”
希罗娜一滞。
“板木先生压了七天舆论，压的就是这个。”卡露乃看着她，“希罗娜，那谷底要是真有‘门’，知道的人每多一个，打那道门主意的就多一个。”
“卡露乃说得对。”真嗣难得接话，“要去，夜里去。我联系板木先生，让搜救队后半夜换防，留两个时辰的空档。”
“能行吗？”
“火箭队的盟约，这点面子还是有的。”真嗣顿了顿，“但只能留两个时辰。多一刻，都不行。”
“够了。”希罗娜点头，“凌晨三点十七分，涟漪出现。三点到，五点撤。”
“仪器呢？”卡露乃问，“空手去，看不出名堂。”
“奶奶的古籍三天后到。”希罗娜说，“在那之前——”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台手持式的能量探测仪，“山梨博士那儿借的，全神奥最灵的一台。”
“你什么时候借的？”
“昨天。”希罗娜淡淡地说，“我等了七天，不是为了坐在窗前的。”
卡露乃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才是我弟看上的人。”
“我陪你。”
“我也去。”卡露乃站起来，“沙奈朵的瞬间移动，能省半天路。”
希罗娜看着她们，忽然笑了，七天来第一次。
“等等。”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神奥神话考》。
“奶奶说过，神和镇的古籍库里，有时空的记载。”她翻到某一页，手指点上去，“帝牙卢卡，帕路奇亚，骑拉帝纳……还有‘时空的伤’。”
“如果裂缝是‘伤’，”她的声音稳了下来，“伤会愈合。在愈合之前——”
“两头的人，都能听见对方敲门。”
窗外，天快亮了。
希罗娜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等着我。”她轻声说。
“这一次，换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