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谢宛宛想找话题。
但白景时一直低头看账本,让她不知怎么开口,便一直安静待着。
等到了金玉堂,给了宝石又接了银票,他笑着道,“银货两讫,谢姑娘再会。”
上了马车就要走,谢宛宛却追了上来。
“那个多谢你匀我宝石,真的谢谢。”
白景时失笑,“谢姑娘不用客气,我并非白给你,而是收了银子,单这一颗红宝石,一来一回,我挣了你五十两银子。”
谢宛宛小声道,“我今日一路问了好多家,知道行情了,你们琳琅阁若是镶嵌后售卖,起码挣好几百两,是我占了便宜。”
说着,她忽然从腰间取下一个玉雕薰球,掰开薰球,取出一颗乌木珠。
“这个是天下第二神医南星子特制的秘药木珠,戴在身上,蛇鼠虫蚁都不会贴身,远远见了你就躲了。
就当是我的谢礼。”
说着,直接塞进白景时手中,然后转身上马。
动作利落至极,白景时都来不及推辞,人就跑远了。
白景时错愕:“......”
他捏着木珠,有些无语。
什么天下第二神医,什么南星子,他听都没听过。
听说这东宁县主从前一直跟在威远侯身边,长时间留在东北。
这是被人骗了?
他摇摇头,想让车夫将乌木珠送回金玉堂去,但又觉得不妥。
万一金玉堂里面有人嚼舌根,对女儿家总归不好。
他嗅了嗅乌木珠上的清香,索性扔到了马车坐垫的木箱里。
也罢,就当雄黄粉用。
前几年科考赶路,天气湿热时,还真有蛇儿虫儿之类的爬进车厢中来,且试试这东西靠不靠谱。
但愿不是什么江湖野郎中用来哄骗小姑娘的玩意。
......
盛昭明和薛禾当天夜里就进了城。
两人在城门口相遇时,都有些震惊。
盛昭明开口就问,“神医,您收到我送去的蛋了吗?”
薛禾摆手,“什么蛋?我这一路赶回来,人在船上滚了好几圈,差点变成蛋。”
盛昭明:“......”
他摇了摇头,“也罢,进城再说。”
一开始,他一路心急如焚,生怕人还未回到盛都,他爹就咽气了。
不管是出于国家的考量,还是出于儿子对父亲的敬重,他都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可是后来,沿路没听到关于陛下的消息,他才渐渐放下。
没有消息,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两人匆匆进城又进了宫,等赶到养心殿的时候,所有知情者都如释重负。
当两人踏入天佑帝寝殿那一刻,天佑帝似乎有所感应,紧闭多日的眼睛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安行的脸,再往后是......
他眨眨眼,觉得有些模糊,还有些不敢认。
后头这两个,感觉有些熟悉,还有点陌生。
直到盛昭明扑了过来,扶着床沿大喊,“爹!”
他这才眨眨眼。
想唤一声明儿,嗓子却干涩得厉害,只能张了张嘴,又闭上。
环顾四周,他看了看众人,眼底有些茫然。
安行摇了摇头,对薛禾道,“中毒好些天了,就靠你那个什么广谱丹解毒,还有,吴铭也用了一套家传的针法,别的......算了,你快来瞧瞧,还有没有救!”
这一句,让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盛昭明刚松懈下来的心又紧紧悬着,张嘴又是一声“爹”,连带着声音里都有了哭腔。
而天佑帝更是脸色大变。
啊,他要死了?
薛禾皱了皱眉,“先看看吧,其实广谱丹吃了有效果的话......”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安行瞪了一眼。
薛禾眼珠子一转。
秒懂。
他叹了一口气,“哎,我那个广谱解毒丹就是续命用的,运气好没事,运气不好的话,可就......
至于吴铭家的那套针灸,哎呀,你别告诉我,是用了之后能活命,但八九成会变傻子那套吧?”
天佑帝两眼一翻,就要晕。
薛禾立刻抽出随身医药箱里的金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他的人中穴。
天佑帝翻了好几次眼,没晕。
那就继续听。
薛禾抓着他的胳膊,开始把脉。
把完一只手就换另外一只手,沉默不语。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他说结果。
但他就是不说。
不过,他的目光很凝重,开的药方子长达两页,足足有几十个药名,分量也是大小不一。
“把药抓来,我亲自熬。”
能让神医亲自熬的药,足见慎重。
他看完就出去等着了。
天佑帝望着他的背影,想问又不敢问。
看看一脸胡渣满脸脏污的儿子,又看看明显瘦了好些的安行,他瘪瘪嘴,有些委屈。
安行望向盛昭明,“殿下,洗把脸,您与陛下一起听下官说说这几日之事?”
盛昭明颔首。
安行看也不看天佑帝,径直将对方中毒后发生的一切说了。
最后总结。
“毒,是废王的人下的。他们与康王达成了合作,想要趁着殿下不在铤而走险。
废王母子一开始不肯交代,后来受不住酷刑,招了,负责下毒的是兰嫔,早些年她受过贤妃娘家的恩惠,到了宫里依附贤妃母子,且与废王......”
安行轻咳一声,“她交代,当日所用口脂是废王早些年就给的,收到传话让用,是在陛下中毒前两天......”
安行自顾自说着。
天佑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若不是他大意,就没有后头凶险的种种。
而盛昭明听得也很是尴尬。
父皇也真是的,一把年纪了,提出要装病的人是他,差点玩脱了也是他!
盛昭明无奈摇头,起身对安行拱手一礼,“此番多谢老师和启霖,若无你们坐镇,恐怕......”
他半路被杀了都有可能。
天佑帝赶紧也眨眨眼,表示感谢。
这会他便是能说话,他也不说了。
糗大发了。
安行说得痛快了,才又瞥了一眼天佑帝。
“有件事,你得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