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擎沉默许久。
陆启霖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等着。
这一沉默,连带着之前说话的时间,足足有半个时辰。
两方人马都等得着急。
“安大人,陆大人这是与对方说了什么?怎么过去这么久了,还没说完?”
安行捏着窥远筒镜,眼看着皇甫擎两次拔剑,心火怒烧。
闻言,更是烦躁。
张嘴问道,“要不,你过去问问?”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惹不起,惹不起。
他们也是担心陆大人嘛,不过......
看着安行的神色,料想他此刻定然比他们煎熬百倍,赶紧继续沉默当鹌鹑。
而东陵军中众人,此刻也正在小声小声讨论着。
“我还以为王爷会直接抽剑抹了那个小子的脖子,谁曾想,这都两回了,怎么还不动手?”
“瞧着在听那小子说话?”
“不对,这会已经不说话了,王爷到底在做什么?我都看不懂了。”
“就是啊,也就是王爷愿意给大盛人一份面子,上去听听就罢,赶紧回来继续打,可切莫中计了。”
“是啊,他们没招了,这是想拖延时间等援军呢!”
要他们说,大盛已经是强弩之末,待推过去,入主大盛板上钉钉,何须多此一举?
而不远处的海涯,却是低声问身边的几个人。
“打听清楚了吗?为何皇甫擎会突然上前应约一叙?
都打到这个地步了,他总不能放弃吧?”
身边近侍连忙解释,“殿下,皇甫擎是收到了对方的一封信后,才会上前,原本是拒绝的。
咱们送去姑娘,只打听到这个,毕竟还未到休战时候,她们便是想要打听,也有心无力。”
“嗯。”
海涯挥挥手,“且再去探探。”
等人一走,他忽然又招来一个男子。
那男子一直站在他身后,却不知为何让人极难易察觉,全身也未着铠甲,而是一身玄黑,头戴斗篷。
看不清面容。
“秦鸣,事情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你说,大盛和东陵不会莫名其妙握手言和吧?”
海涯面露担忧,“夹在两国中间,我们昊海是彻底得罪了大盛,若他们谈和,皇甫擎想换个国家打,那我们.......”
秦鸣低着头,声音冷涩。
“太子殿下不必担忧,若他们敢退走不继续打,在下亦有法子让他们各自伤筋动骨,不会影响昊海的安危。”
海涯抿着唇,想了想,不再细问,只道,“你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前头皇甫擎动了动。
皇甫擎将长剑收回鞘。
对陆启霖道,“本王承认,你说得天花乱坠能乱人心,但本王得回去想一想,今日可暂退至三神山下,过几日,再给你答复。”
陆启霖勾起唇角。
能退到三神山下,就说明他说的起作用了。
他笑了笑,“王爷多待几日也无妨,毕竟,您是王爷,还得听国君的意思。
看在王爷这么爽快的份上,我可以再提醒王爷一句,北雍的十万铁骑去了你们两国交界的东望山脉,随时准备......
大约是怕唇亡齿寒吧,人之常情。王爷给国君写信的时候,顺便也能提一提这事。
再加上天水河的图纸,与粮仓地百姓安危,东陵国君应该会仔细考虑的。”
不仅出言威胁北雍可能会在进攻的时候捅他后背,连带着将每个人下一步都算了个七七八八。
这小子的心思之沉,可不如表面的年轻。
让皇甫擎心中的无力感更甚。
他终是忍不住道,“你有没有想过,此行我大费周章,耗费大量钱财辎重来,却又什么都没有回去,我父皇和皇兄该怎么看我?
那些个朝臣们,又该如何看我?”
陆启霖挑眉,“北雍细作会去你们粮仓地散播消息,说你为了他们停战,是为百姓着想的战神,如此盛誉还不够?”
皇甫擎冷笑,“光有老百姓说有什么用?东陵国其他地方的人,水又浇不到他们头上,怎会为我说话?
更何况,那些个朝臣起码一大半都依附太子,必然趁机攻讦,说不定本王的爵位都要降一等。
这个倒也罢了,本王以后韬光养晦就行,但他们一定会操纵民间的流言蜚语,起码一半都不利于本王。
本王若因此失了多年征战笼络的民心,将来越发不利。”
他感觉到憋屈,不自觉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眼下的局面,若不退,他担不起后果。
若退,得的是未来隐隐约约的好处,眼前的坏处却得他承担着。
不得劲。
陆启霖皱了皱眉,“你堂堂亲王,还怕流言蜚语?
皇甫擎瞪了他一眼,有些恼火他的不敬,又有点恼怒自己怎么把心里话吐露出来了。
他跟这小子压根不熟啊。
却见陆启霖笑了笑,“亲王,流言蜚语不用强压,等新流言蜚语出来,前面的流言自然消散无踪。”
皇甫擎似懂非懂。
陆启霖补了一句,“若新流言还没来,王爷可让人自行创造。”
“自行创造?”
“对。比如......”
陆启霖顿了顿,“我这有几个题材,王爷看能不能用得上。”
“太子并非皇后亲生,乃当年错抱,可公主与太子为何能报错?其中有心之人到底怀着什么目的?”
“三王爷好色,家中妻妾无数,侍妾之流玩腻了就送人,为何偏偏不肯将某个护卫送与旁人?”
“四王爷表面上说一不二,背地里却是个惧内的。
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还动手打他,就是磋磨侧妃生的孩子,他都不敢阻止,不堪为人父。”
“五王爷表面君子端方,实则畏惧他岳丈权势,这才和王妃一生一世人,实则外面养了好几个小妾,赌坊下注,王妃什么时候发现......”
“够用了吗?”
皇甫擎指着陆启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陆启霖说的这些,是胡诌的,却也能一一对上他几个皇弟的行为。
半真半假的,害得他现在就在想,这些事是不是真的啊?
总不能暗探不知道的事,陆启霖能知道?
“你,你哪里听到这些?”
陆启霖:“......”
“忘了告诉王爷,我在大盛是个写话本的,售卖得还不错。”
皇甫擎:“......”
顿了顿,他调转马头,“本王暂时回到三神山下,休战五日,不,休战八日。”
“好。”
陆启霖抬手,朝他挥了挥。
皇甫擎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凛,夹着马肚子狂奔而去。
陆启霖也调转马头,朝着东北营方向狂奔。
两头众人,俱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要,继续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