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原本暴怒的表情，在听到云梦萝的声音后，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的脸皮抽了抽，满腔怒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声音不由自主地温和了下来：“云小姐，这真的不能怪我。是圣主要保他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云梦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哎呀，行了行了，快走吧。别打扰本小姐的闲情雅趣。”
青玄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顾无尘，又看了看云梦萝，最终摇了摇头，嘴角抽了一下，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
“那好吧。我回去禀报圣主，此事有云小姐参与。我想圣主应该不会大发雷霆。”
说完，他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顾无尘站在原地，目光平静。
他之所以敢违抗圣主令击杀王腾，原因很简单——他绝不会放任天命之子从自己手下逃走，放走天命之子等于给自己埋雷。
至于圣主，他并不害怕。
他手中还有绝念封天印，还有其他底牌。
真要和圣主对上，也未必有放走天命之子的危害大。
不过云梦萝刚才的表现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青玄对她的态度，从点头示意到后来的温和退让，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大界主。
这丫头和圣主之间，多半有着某种他暂时不知道的关系。
他没有急着追问。
随着青玄离去，战场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十万鬼族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王腾的尸体，又看着站在尸体旁的白衣年轻人，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下一刻，十几位小界主级别的鬼族长老率先跪了下去。
紧接着，十万鬼族如排山倒海一般齐齐跪倒，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人下令，没有人犹豫。
“拜见族长！”
声音震天动地。
这就是中央圣地的规矩——强者为尊，不问出身，不问种族。
顾无尘击败了王腾，他就是新的十七重天之主，新的鬼族族长。
哪怕他不是鬼族，是人族，这也无所谓。
顾无尘对统领鬼族没什么兴趣。
他想到系统空间里那具鬼族前任大界主的肉身，那老东西被王腾困了无数年，精魄被抽走了大半，但根基还在。
等之后把他放出来，用蛊毒控制住，让他来管鬼族，比自己亲自管省事得多。
他收回思绪，看向不远处的丹尘子。
这位炼药宗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旁边站着，既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他看不太懂的眼神盯着自己。
丹尘子见他看过来，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上前来，对着顾无尘盈盈一拜，姿态恭敬到了极点：“老夫丹尘子，拜见前辈。”
顾无尘眉头微微一挑：“你为何叫我前辈？”
丹尘子直起身，目光诚恳，语气中没有半分谄媚，只有一种遇到同道中人才会有的郑重：
“前辈这种称呼，无关于年龄，只在于道意高深。您能炼制出老夫炼不出来的丹药，您便是老夫的前辈。”
此话一出，丹尘子身后的小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跟了师尊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师尊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话。
哪怕是圣主身边的人见了师尊，师尊也只是拱手一礼，什么时候行过拜见之礼。
顾无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既然这老头这么上道，他也不介意跟他聊几句。
丹尘子在中央圣地的地位显然极高，王腾堂堂十七重天之主，排了三年队才排到他。
这样的人，了解中央圣地的渠道肯定比寻常人多得多。
“走吧。”顾无尘转身向骨殿走去。
冰魄仙子和云梦萝跟在身后，丹尘子带着小童也跟了上去。
五人穿过寂静的广场，踏入了那座由黑色骨骼砌成的大殿。
骨殿依旧空旷，王腾的骨座还立在大殿中央，只是主人已经不在了。
骨殿内，几人坐定。
顾无尘坐在主位，冰魄仙子和云梦萝坐在他两侧。
丹尘子带着小童坐在对面，这位炼药宗师从落座开始就没闲着，一会儿吩咐小童给顾无尘沏茶，一会儿又亲自将茶杯端到顾无尘面前，姿态放得比见了圣主还低三分。
“前辈，请用茶。”丹尘子双手奉上茶杯，语气诚恳到了骨子里。
顾无尘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他对这老头的热情并不反感，但也谈不上喜欢。
丹尘子见他没有拒绝，脸上褶子都舒展开了，搓了搓手，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去一般。
“前辈，您那颗蛊丹，老夫斗胆再问一句——可是用蛊之大道炼制而成？”
顾无尘点了点头。
丹尘子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敬畏和渴望的表情。
他活了这么多年，丹道上自认不输任何人，唯独蛊丹这一道始终摸不着门槛。
蛊之大道不是丹道，是大道本身，没有领悟就是没有领悟，再高的炼药造诣也越不过这道坎。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炼不出蛊丹，如今亲眼见到有人能炼，这对他来说比什么机缘都珍贵。
他忽然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对着顾无尘就要往下跪：“前辈，您若是不嫌弃，请收老夫为徒！”
身后的小童手里茶壶差点掉地上。
他跟了师尊这么多年，亲眼见过圣主的弟子来请师尊炼药时师尊是什么态度——坐着喝茶，连站都没站起来。
现在师尊居然要拜别人为师，还是个看起来比师尊年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年轻人。
顾无尘伸手虚扶了一下，没让他跪下去。
“收徒就免了。”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来他的修为和能力都是系统加点堆上来的，丹道上的东西他也讲不出什么门道，真要收了徒弟就是误人子弟。
二来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当徒弟，他确实没什么兴趣。
丹尘子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恭敬。
不收就不收，但前辈毕竟是前辈。
顾无尘放下茶杯，正想顺着话题问问这中央圣地还有哪些丹道上的厉害人物，话还没出口，丹尘子自己就先开了口。
“老夫纵横丹道一生，说实在的，没有佩服过几个人。”他抚着胡须，目光有些出神，“唯佩服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