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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川没动。

那人塞给他一颗丹药,药劲很强,才服下去就能感觉到一种灼热的药力流向灵台。

那团灰芒已经初具人形,却被药力包裹了起来。

他居然能够勉强控制自己的头。

“你…想要什么?”王一川抬头看向那人,当年那个孩子早已长大,记得对方好像叫…于戈?

“准确说,我虽然跟你不一样,但我和你的处境是一样的。”于戈语速很快,对于那两个人什么时候回来,他也没把握。

“我是李丹生的药傀儡。”

他被养大也只不过是用来试药的,对于李丹生来说,他只是个物品,没用了就会被随手弄死当做药引子变成不知名的丹药。

“呵,我还不如你,这身体我都没法控制,找我合作?”王一川凄惨地笑了笑,“还是算了,你赶紧走吧,我不会说出你的。”

虽然被拒绝,但于戈显然不是那种会受挫的人,他抛下一句话之后便离开了。

“下个月,药圣秘境会开,那两个人一定会去里面找药材,到时候我再来。”

这句话盘桓在王一川的心里,他看向于戈离开的地方,一直到药力消退,头再次垂下。

回到神识里的魂魄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到了下个月,正如于戈所说,王绝影要出一趟远门,给王一川下达了留守的指令。

李丹生也吩咐于戈盯着王一川吃药。

王一川蛰伏二十余年的成果总算起了效果,他们对自己的顺从程度是有绝对自信的,甚至王绝影没让他那些黑影盯着自己的行踪。

那一晚,他们在暗室里谈了很久,于戈常年跟着李丹生,此人已经活了近两千年,作为大乘期,他的寿元将尽,所以一直在找延寿的法子。

后世被严令禁止的人丹,他都不知道吃了多少瓶,但越往后越收效甚微。

所以他想用于戈作为顶级药引炼药。

但王绝影今年不过二百岁,已经是大乘初期,寿元绵长,却跟李丹生混在一起折腾王一川,于戈也没理解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于戈倒是告诉王一川,那些如附骨之蛆的黑影来自一种名为噬魂阵的上古阵法,每吞噬一个人的神魂,这阵法就会诞生出和那人一样的黑影,保留生前的实力,但行为逻辑却宛如野兽。

王一川和于戈达成合作,于戈帮王一川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王一川则要伺机瓦解李丹生和王绝影的计划。

也许是王绝影和李丹生谋划的东西太过庞大,所以有时候出现失误也没让他们起疑。

期间于戈模糊了不少秘境信息,导致王绝影他们偶尔会陷在秘境当中。

王一川也会趁机去拆解王绝影留在道宗的秘法,因为他是那些黑影的“少主”,所以他杀死的那些黑影并不会复活。

帮王绝影减减员,反正只要数量合理,他根本不会在乎一个黑影的死活。

就这么一直到王绝影得知了一个名为神陨秘境的地方,这个秘境流出来的信息很少,于戈对此也是一知半解,不过当王一川看到王绝影的魂灯碎裂之时,他恨不得在识海里放两组火树银花。

虽然不知道王绝影还能不能回来,王一川都得按照计划的下一步进行。

但是在王绝影离开之前,让道宗打开山门,欢迎天下修士来学习,王一川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但他没有阻止的理由,只能按兵不动。

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能自主控制身体,刚开始甚至要在自己的洞府里偷偷学走路。

自那之后他主动接近岑元子和百里,因为他必须高调,要让所有人看到他的性格出现了转变,如果王绝影真死了,那他们直接成功,王一川也不必隐藏自己;即使王绝影走了狗屎运,让他留了口气,他也能借着自己前后性格大变,让更多的人把注意力放到对方身上。

这是他和于戈计划的一部分,李丹生既然能找王绝影合作,那他们的目的肯定是相同的,李丹生是为了延寿,那王绝影也肯定有类似的想法。

再结合王一川的经历,他们推测出王绝影应该是是要夺舍王一川,毕竟和自己留着相同血脉的孩子是夺舍者的首选。

这个想法在王一川灵台上的灰芒长出一张类似王绝影的脸之后,得到了验证。

水牢中的王一川睁开眼睛,幸亏这段时间一直在加强神魂的韧性,并且他在第一时间放弃身体控制权,所以这次的力药虽然比以往的更加凶猛,但他的神魂并没有收到很大的伤害,甚至还能控制自己的双眼和几根手指。

水牢中的寒潭水依旧冰冷,但王一川用手指轻轻剐蹭着墙壁,一层淡淡的浮灰落入水中,虽然水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是水里的寒意减退,暖流顺着腿部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周围的墙壁被他们改造过,于戈的丹药被碾碎混着灰抹在墙上,这也大大降低了李丹生发现的风险。

“他应该…开始了吧…”王一川盯着水面,眼睛开始失焦。

于戈少见地出现在药庐当中,这里的人都是丹修,所以虽然有人不认识他,但也认识他身上这件衣服。

“药宗的?”一个满头大汗的丹修跑出来,脸上沾满了炉灰,黑黑灰灰的一片,显得有些滑稽。

“领药。”于戈语言简短,随着丹修转身的动作,一抹幽绿色的火焰飞向药庐里面的炼丹室。

随后数道惨叫声从里面传来。

“不是!怎么炸炉了?!”

“啊啊啊啊,我的丹药!我好不容易改进的丹方!”

“呜呜呜,别炸我的炉子!炸我都行啊呜呜呜”

手忙脚乱的丹修在炼丹室闹出的动静吸引了药庐里所有人的注意,而于戈趁机将储物戒中的药粉撒到周围的丹药之上。

那些丹药将会被分发给道宗所有的修士,而于戈的附在上面的药粉也会随之进了他们的肚子。

先前的丹修匆匆把药拿来丢给于戈之后,就加入抢救丹炉行列之中了。

他看都没看手上的丹药,绿色火焰一闪,那些对他来说不入流的丹药就这么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

于戈转身离开,这一次李丹生也回来了,他能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变少了。

不远处的建筑旁边,一身黑衣的于戈突然出现,两个于戈只对视了一眼,二人便理解对方的意思。

而回到落脚点的岑之榆也缓了过来,他摩挲着手里的茶杯

沉默良久才开口道:“这个王绝影不简单,可以说令人恐惧。”

白悯忻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众人欢呼着,每个人对宗主回归感到发自内心的欣喜,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感觉那些欢呼的人,呃”倾光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们都太高兴了,高兴得不正常。”

虽然倾光说得很抽象,但岑之榆理解了他想表达的意思:“是的,除开部分真的很高兴的人,有的人你们认识吗?”

他们这些年把道宗摸了个遍,虽然没有和那些弟子真正交流过,但是岑之榆作为旁观者真切地看到了那些鲜活的人。

不说全认识,但道宗里面生活的人他们仨能认出十之八九。

“对了,当时站你旁边的不是那个李和吗?他之前不是和他准道侣分手了,抱着树哭出驴叫了吗?”白悯忻回忆起刚才的场景,一个个人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还有钱不来,他这名字取得绝了,真的穷到现在,我上次见到他冒充外门弟子去后山挖灵植卖给丹修。”倾光也跟着回忆起来。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在场的弟子名字和相关事迹说了大半。

“不对,这些人再加倍也不够当时的人数。”白悯忻也发觉问题了,现在想起来,那些人里有好多面孔他见都没见过,但道宗最近已经不再接收外来修士,这些人哪里来的?

岑之榆发现他越是想回忆起那些人的脸,就越回忆不起来,除了自己认识的人,记忆里周围人的五官开始扭曲模糊起来。

之前并没有这种情况,他还能记起去年祭祖大典时候,倾光想去最高的地方看典礼,结果周围全是小情侣,搞得他们三人尴尬无比,那些人的脸自己还没忘,怎么可能刚才发生的事就不记得了。

“王绝影一回来,什么怪事都来了…”白悯忻吐槽了一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话倒是让岑之榆灵光一闪。

“之前川哥不是说王绝影弄了个什么噬魂阵吗?”他一拍倾光的大腿,“我们之前不是还说那些惩戒堂的人像是执行主人命令的傀儡吗?”

倾光虽然在幻境里过了好些年,但是由于一直在自己信任的人周围,说话还是有些孩子气。

“岑哥,你不是说你不擅长战斗吗?”他揉着自己的大腿,感觉被打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哎,不好意思。”岑之榆敷衍地给他揉了揉,心思还是集中在自己想说的话上:“王绝影控制的人都是被川,咳咳,之前被他害死的弟子,所以我们才不认识。”

由于那个梦的影响太深远,导致岑之榆几乎忘记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刚才差点说漏嘴,那件事是他们背着倾光知道的。

他余光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揉腿的倾光,还好他没仔细听。

“但是看你之前那个反应,王绝影实力太强,我们的行动比起之前要困难得多。”白悯忻靠在小院的门旁边,风带来了很多“人”的气息。

“我们周围应该是被监视了。”最后这句话他传音给他们。

不过感觉到那些人并没有靠近的意思,白悯忻也放下搭在剑柄上的手。

结果还没等岑之榆丢眼睛出去观察,院子外面传来一连串的倒地声。

三人疑惑地面面相觑,白悯忻离门最近,他用剑推开一条门缝,外面的不远处,倒了几个道宗弟子,看服饰应该是惩戒堂的。

青色剑气飞出,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些人,没反应。

又来两道剑气把那人的身体翻过来,之前被身体挡住的黑血缓缓渗了出来。

“死了?”白悯忻有点不可置信,哪有谁前脚刚到监视的地方,后脚就咽气的?

他这话一出,岑之榆和倾光都有些惊讶,谁都没想到事情是这种发展。

院子中间,王一川的魂体出现,此时他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气愤的神色。

“师父!”倾光惊喜地喊出声来,一下子窜到王一川身边。

“于戈那个混蛋,他把这个幻境里道宗所有人都杀了。”

“啊?”

岑之榆没想到于戈不声不响地憋了这么久,真憋出个大的来了。

“他跟百里合作了,百里要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他…”王一川说起这个更加恼火,“他们逼我解开封印,因为于戈要解我身上的醉人间。”

把幻境里所有的人都杀了,不亚于给王一川的神魂来上一重击,他的魂魄一虚弱,醉人间的毒性就会变强。

“我刚才甚至无法凝出人形,但现在感觉越来越好。”王一川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他话还没说完,此时乍一看他和正常人无异。

“川哥,可按理来说,你越强,那百里肯定越弱,那我们应该会脱离幻境吧?”岑之榆看着周围,还是之前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王一川很快地看了一眼倾光。

“小光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白悯忻注意到这一点,知道王一川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出声提醒道。

作为师父,王一川自然是不想倾光受到伤害,但白悯忻的话也没错,过度保护和隐瞒也会对倾光造成影响。

“小光之前不是有一次情绪莫名失控吗?”他轻声说道,倾光疑惑地抬头,那件事过了很久,之后他被告知是于戈搞的鬼,之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确实是于戈做的,但是他也是受人指使。”王一川抬头看向无云的天空,“他并没有说具体是谁,但是能让他不得不做去做事的人,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