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千里之外的梁国都城临阳城内。
李肆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死死地跪在冰冷坚硬的汉白玉地面上。
他低垂着头,额头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直视高高坐在王座上的国君姜偃了。
姜偃手中握着关于火器的图纸,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狂热光芒。
“好!好!好!”姜偃连说了三个好字,看得出来他此时心情十分的愉悦。
“李肆,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这些火器图纸,对我梁国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至关重要!”
姜偃站起身,目光火热地盯着地上的李肆,“孤命你从今日起,全权负责梁国的火器研发!”
“你需要什么人手,可以自行安排。”
“孤知道你想要什么,高官厚禄,孤不会缺了你。”
“以后,你就是我梁国的工部侍郎。”
“并且孤还在临阳城给你留了一座大宅子。”
“李肆,你可满意?”
李肆听着那一连串的封赏,感觉自己要被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金馅饼砸晕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脑门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恨不得在地上砸个坑出来。
“草民......不,微臣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肆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微臣定当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为梁国打造出最猛烈的火器,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他跪在地上,心中暗自得意得。
不久前他还是个不得志的工匠,如今他不再是蝼蚁,而是梁国的重臣!
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做出的选择,似乎做对了。
傍晚时分,李肆回到了姜偃刚刚赏赐下来的豪华府邸。
站在大门口,看着眼前那朱红的大门、高悬的牌匾,以及里面雕梁画栋的阔气大宅院,李肆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觉得这梁国的空气都透着一股富贵味儿。
他的结发妻子王氏此时正从院里迎出来,看着满院子的仆人丫鬟和一箱箱抬进来的黄金,也是满脸欢喜,但眼神中却透着几分不真实感。
“当家的,咱们......咱们真的不用再东躲西藏、担惊受怕了吗?”王氏紧紧抓着李肆的袖子,声音发颤。
李肆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仰天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暴发户的嚣张。
“当然不用了!夫人,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梁国正儿八经的权贵了!出门有轿子,进门有丫鬟!”
“可是......当家的......”王氏压低了声音,四下看了看,“咱们这可是背叛了大夏啊!这是通敌叛国!”
“万一哪天大夏的军队打过来,咱们这荣华富贵,不就成了催命符吗?”
李肆听了这话,不屑地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妇人之见!怕什么怕!”
“大夏强,不就是靠着那些火器吗?大家都是两只胳膊一个脑袋,谁怕谁?”
“现在我也能帮梁国造出火器了,只要给我时间,我造出的火炮比大夏的还要大、还要响!到时候两军对垒,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等梁国一统天下,我李肆,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开国功臣!到时候,我要让大夏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全都跪在我脚下舔鞋!”
... ...
而此时被李肆惦记着的大夏京城,太子楚霄正坐在宽大的案牍后,与内阁大臣们商讨着朝廷的全面改革事宜。
大夏刚刚吞并了北周,版图急剧扩大,旧的体制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大夏。
“诸位爱卿,这户部,管钱管粮管户口,太杂了。”
“孤决定将户部改名为商部,专司商业贸易、关税国库。”
“另设农部,专门研究水利农耕、优良种子,保证我大夏百姓的饭碗。”
底下的大臣们奋笔疾书,毛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生怕漏掉一个字。
“还有兵部,即日起改为军部!专门负责军队建设和对外作战。”
“另外,再增设教育部,科举、教育普及统统归他们管。”
“这只是初步,孤觉得还不够完善,后续还需要继续商议。”
楚霄的每一句话,底下的臣子都激动万分。
改革,意味着权力的重新洗牌,更意味着无数个崭新的官职空缺即将诞生。
一时间,整个大夏朝野上下暗流涌动,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些新冒出来的肥缺,官员们四处走动关系,送礼求情。
几位尚书的府邸,这段时间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连门口的石狮子都快被盘包浆了。
而在东宫的后院,姜瑶作为梁国的公主,依旧每日进出东宫,陪伴着慕锦璃和刚出生的小皇孙。
但最近几天,她敏锐地察觉到,宫里的下人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些平时见了她总是笑脸相迎的宫女太监,现在看到她,总是迅速低下头,步履匆匆地躲开。
即便躲不开,行礼时的姿态也不再是以前那种发自内心的恭敬,而是带着几分异样的防备,甚至是一丝隐晦的敌意。
这种感觉就让姜瑶浑身不自在。
她实在是忍不住,在陪太子妃慕锦璃喝下午茶时,将心中的疑惑倾诉了出来。
“慕姐姐,最近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还是我不小心做错了什么?怎么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姜瑶手里捏着一块精致的桃花糕,却毫无胃口。
慕锦璃放下手中的茶盏,屏退了左右的宫女。
她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梁国公主,伸手拉住了姜瑶有些冰凉的手。
“瑶儿,有些事,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梁国那边......派人买通了大夏的工匠,偷取了火器司的火器图纸。现在大夏边境已经全线戒严了。”
姜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手里那块桃花糕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
姜瑶猛地站起身,“绝对不可能!皇兄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下作的事!”
“我这就回去写信给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慕锦璃一把将姜瑶拉回座位上,紧紧握住她颤抖的手,“瑶儿,别傻了,你清醒一点!”
“天下一统,这是滚滚向前的历史大势。”
“大夏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而梁国不甘心坐以待毙。”
“大夏与梁国之间,迟早会有一场生死之战。”
慕锦璃看着姜瑶的眼睛,“你皇兄是一国之君,他要为梁国的存亡负责。为了保住梁国,别说是偷图纸,就是更卑鄙的手段,他也做得出来!在国家利益面前,个人品德算什么?”
“你现在最该考虑的,不是去质问你皇兄,而是你自己该怎么办,你夹在中间,你的立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