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恪猛地抬起头。
他原本以为这全都是楚霄的恶趣味,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凌辱。
可他万万没想到,楚霄竟然是抱着培养他的心思。
这种胸襟,这种气度,让楚恪感到有些自惭形秽。
但隐隐的,他的内心还是有些不服气,他觉得自己被楚霄小看了。
“臣,定然会让太子殿下知道,我楚恪一生,不弱于人!”楚恪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楚恪放下茶杯后,犹豫了一下,开口请求。
“臣即将远赴西南,不知归期何年。”
“臣想......去后宫探望一下母妃,向她辞行,还望殿下恩准。”
楚霄点点头,“去吧。”
“到了地方上好好干,若是你搞砸了,孤可不会放过你。”
... ...
楚恪来到永和宫,迟迟不敢踏进去。
自从他被圈禁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里。
一想到没有自己陪伴在身边,母妃定然是每天黯然伤神,楚恪的内心就觉得非常的自责。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母妃形单影只地靠在窗榻边,手帕掩面,暗自垂泪。
为了应对接下来见面的场景,楚恪在门外悄悄酝酿了一下情绪,准备来个母慈子孝的拥抱。
等他鼓足勇气,踏过门槛,入耳的竟是一阵极其清脆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后宫中显得尤为突兀,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等他定睛一看,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在这宽敞华丽的寝宫中央,周贵妃、挺着孕肚的德妃,还有另外两名平时看着温婉贤淑的嫔妃,正围坐在一张特制的方桌前。
桌子上摆满了一颗颗雕刻精美的玉石方块,四个人正双手齐上,搓麻将搓得热火朝天,手都快要搓出残影了。
“碰!哈哈哈哈,本宫等这张牌好久了!”周贵妃兴奋地把面前的牌一推,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夸张的动作疯狂乱颤。
她正想伸手去抓牌,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仿佛石化在门口的修长身影。
周贵妃愣了一瞬,手里刚抓起的幺鸡悬在了半空。
随即,急忙站起身,对着傻眼的楚恪连连招手,手腕上的玉镯叮当直响。
“恪儿?你怎么来了?”
楚恪扯了扯嘴角,将之前酝酿好的悲伤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露出一个略显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走上前,对着周贵妃行了一礼。
“母妃,孩儿来向您请安了......您这......兴致挺高啊。”
周贵妃讪笑一声,摸着鼻子说道:“母妃这不是孤身一人在后宫无聊嘛,便想着打发一下时间。”
楚恪默默颔首,走上前,目光转向一旁的德妃。
见德妃身形已有些显怀,却依然坚守在牌桌一线,不由得暗自佩服。
他又看向另外两位正襟危坐,试图假装无事发生的嫔妃微微躬身,“见过德妃娘娘,见过两位娘娘。”
“哎哟,不必多礼了。”德妃笑眯眯地虚扶了一下。
周贵妃随手将手中的麻将牌一扣,站起身来,一把拉住楚恪的手,“你今儿怎么入宫来了?”
楚恪无奈地苦笑一声,“母妃,您忘了今日是殿试啊,儿臣也是参与其中的学子之一。”
周贵妃闻言,动作一僵,猛地一拍自己光洁的额头,“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打麻将,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她连忙拉着楚恪在旁边那张铺着软垫的红木椅上坐下,眼神中充满了作为母亲的关切,连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快,快跟母妃说说,成绩如何?有没有给你父皇丢脸?”
旁边三位妃嫔也竖起了耳朵,连摸牌的动作都停了。
楚恪一脸淡然地回道:“孩儿侥幸,得中探花。”
“探花?!”周贵妃的眼睛瞬间亮了,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她激动得一把拍自己的大腿上,“探花好啊!探花好!历来这探花郎都是科举里长得最俊俏的!我儿这般相貌,果然是出息了!不愧是我生的!”
一旁的德妃摸了摸肚子,也笑着附和,“恪儿才学过人,能中探花实乃实至名归。”
“周贵妃你好福气啊,以后有得是舒心日子过了。”
另外两位嫔妃也赶紧跟上,好听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楚恪微微垂下眼帘,“诸位娘娘谬赞了。”
“我今天来,是为了跟母妃辞行的。”
“今日我中了探花后,太子殿下亲自下旨,委任我为平原县令。”
周贵妃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县令?
新科探花,去当个七品芝麻官?
周贵妃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眉头紧紧蹙起。
难不成太子殿下还在记以前的仇,故意借着这次机会打压为难楚恪?
若真是如此,她必须要求一求德妃,让德妃去太子面前为楚恪说说好话。
楚恪见母妃神色严肃,连忙开口解释,“母妃,你就别多想了。”
“太子殿下此举,并非故意刁难,”
“殿下说,他是希望我能去偏远之地历练一番,体察民情,了解这天下百姓到底需要什么。”
“孩儿也有信心,能将那平原县治理得井井有条,不负殿下重托!”
他顿了顿,看着周贵妃渐渐红起来的眼圈,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所以,我不日便要启程赴任,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回来尽孝了。”
周贵妃的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落下,哪里还有刚才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的霸气,满脸都是不舍与心疼。
德妃见状,叹了口气,知道这母子俩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她们这帮吃瓜群众再留下去就不礼貌了。
她识趣地扶着腰站起身,“既然恪儿马上就要走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母子叙话了。”
“至于这麻将......咱们改日再战。”
说罢,便带着另外两位嫔妃退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周贵妃一把拉住楚恪的手,哭得梨花带雨,“恪儿啊,此去山高路远,听说那平原县民风凶悍,你到了那边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不管太子殿下有何安排,你切不可心怀怨恨,知道吗?”
“他的地位已经稳如泰山,朝野间的声望甚至是你父皇都无法与他比肩。”
“他既然愿意向你解释去历练的用意,便说明对你已无恨意,只是想打磨你。”
周贵妃语重心长地叮嘱着,“如今你步入官场,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母妃在宫里什么都不缺,不求你大富大贵、建功立业,只盼你平平安安就行。”
楚恪听着周贵妃的絮叨,眼眶微微泛红。
他反握住周贵妃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母妃放心,孩儿谨记在心。”
“等孩儿走后,您在宫里也要照顾好自己,少熬夜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