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山城的航班在跑道上加速、抬头,冲入浓厚的云层。
机舱内,江婠靠窗坐着,看着舷窗外迅速变小的城市灯火,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才在机场门口,林洛直言后续赶来的那一刻。
她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似乎“啪”地一声......断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往常,听到这般消息,她定会变得怒火中烧。
可当时她却没有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了然。
她太了解林洛了,林洛也必然了解她。
当林洛明明知道,这件事情说出口会有可能让她变得生气时,依旧选择硬着头皮说出口的那一刻。
她就该明白了。
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未来是未来。
曾经林洛与她相处的那些美好,如今她只能在记忆之中不断缅怀。
看着脖颈上那刻印着两人照片的温感项链。
江婠突然意识到,曾经那个在林洛心中占据无与伦比重要位置的自己。
仿佛已经渐渐淡出了林洛的人生。
她不再是哪个唯一,而是其中之一。
落差感使江婠不由恍惚了一下。
当初林洛始终陪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好值得珍惜的。
直到曾经的记忆过去了这么久后。
她才渐渐觉得,自己的人生中可以拥有一段值得回忆的时光,已是人生之幸事。
可过去的终将成为过去,幸福也大多数是后知后觉的。
总有一些东西要靠消失,才能证明他的珍贵。
兰因絮果,语断难收。
“空姐。”
江婠按下呼唤铃,声音平静,“明天最早一班飞往洲城的航班是几点?”
坐在过道另一侧百无聊赖的叶怀瑾闻言,抬眸看了过来。
夏凝也疑惑地转过头。
江婠没有解释,只是接过空姐提供的信息后,低头开始操作手机。
几分钟后,她收起手机,对看过来的叶怀瑾和夏凝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疏离。
“计划有变,我不去山城了,明天我回洲城。”
“啊?”
夏凝显得有些吃惊,“咱们不在山城等林洛吗?”
对于江婠的做法,夏凝表示很难理解。
江婠沉默片刻,默默的将头转了过去。
夏凝眨眨眼,转头看向叶怀瑾,低声询问:
“江婠她什么意思?”
叶怀瑾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婠,没有立刻说话。
她敏锐地察觉到,江婠此刻的状态有些异常。
对于这种异常,叶怀瑾有些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
心如死灰?
莫大于哀?
一个个念头在叶怀瑾心中飞快成型。
“洲城?”
叶怀瑾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她现在有些看不懂江婠了。
一个对林洛情感占有欲这么强的女人,会因为这一次的“临时缺席”,就轻易选择放手吗?
不!
叶怀瑾几乎是在念头升起的瞬间就否定了它。
她从不认为江婠的意志薄弱。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从林洛口中,知道了江婠是怎样的性格。
骄傲,执着,一旦认定目标就绝不轻易退让。
所以此刻这份异样的平静,才更让叶怀瑾警惕。
叶怀瑾不由紧握扶手。
假象!
现在江婠营造出来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一是迷惑她们的一种假象。
她要让自己一众情敌,误以为她要放弃林洛。
实则她即将在洲城,展开自己一系列的猛攻计划。
那里有她和林洛曾经无比美好的回忆。
林洛这个人甚是心软。
指不定就被江婠这个老阴币给忽悠瘸了。
到时候自己的地位岂不再次受到威胁?
必须打破她的计划。
叶怀瑾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和夏凝能听见:
“洲城……我还没去过呢。”
夏凝转过头,有些不解。
叶怀瑾的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夏凝,你想不想去看看林洛长大的地方?”
“啊?”
夏凝愣了片刻,“林洛长大的地方?”
“对啊,林洛都去过咱们两人的家,可貌似咱们还没有去过林洛的家,再怎么说,咱们都得去一趟。”
夏凝眨眨眼,有些犹豫:“可要是……碰到林洛的父母怎么办?你打算怎么解释咱们几个人的关系?”
“很简单啊,我说我是林洛的女朋友。”
“然后呢?”夏凝追问。
“什么然后?”叶怀瑾一脸无辜。
“那我呢?”夏凝指了指自己,“我是什么身份?”
“你的身份你自己想呀,你问我干嘛?”
叶怀瑾一脸不解的打量着夏凝。
“反正我已经选了林洛的女朋友,你换一个别的。”
“……”
夏凝无语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只憋出两个字:
“牛逼。”
叶怀瑾满意地点点头,权当这是赞美。
舷窗外,云层渐薄,隐约可见下方某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江婠依然安静地望着窗外,似乎对身后这两人的窃窃私语毫无察觉。
只是,她搭在颈间项链上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
与此同时,南江。
林洛拖着行李,穿过熟悉的街巷。
相较于夏凝老家户外冰天雪地般的寒冷,南江的夜晚则显得温柔多了。
随着林洛的步伐越来越快。
每靠近那条老街一步,他的心就急切一分,忐忑也多一分。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那间熟悉的小卖铺出现在视野里。
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渐浓的夜色中,像一颗温润的琥珀,安静地镶嵌在街区的画卷里。
林洛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店铺不大,货架整齐,玻璃柜台擦得透亮。
此刻夜晚没什么客人,店铺内只有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玻璃门,踮着脚,正想把一箱新到的饮料搬到货架高层。
那个动作在寻常女孩子做来或许有些吃力,但对她而言似乎轻描淡写。
她微微仰着头,手臂伸展的线条流畅优美,甚至连身体都没有丝毫晃动,稳稳地将那箱饮料托上了货架最高层,然后轻轻推进去,摆正。
林洛快走几步,推开了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悦耳。
女孩突然停下动作,然后缓缓转头看向门口。
一张不施粉黛便已倾国倾城的容颜映入眼帘。
温言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领口宽松,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牛仔裤洗得有些发白,却很干净。
乌黑的长发松松地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落在脸颊边,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看到林洛的瞬间,她清澈的眸子明显亮了一下,像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漾开浅浅的涟漪。
但很快,那光亮又收敛起来,变成惯常的柔和与安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似乎想往上弯,却又有些迟疑,最终只化作一个很轻、很淡的弧度。
“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