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晨雾还没散尽,锻工车间的争吵声就穿透了薄雾,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叶辰背着药箱刚走到车间门口,就看见南易手里攥着把扳手,额头青筋暴起,对面的李副主任则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半尺远。
“南易你反了天了!让你把这批零件按老图纸做,你偏要改!耽误了工期你负得起责任吗?”李副主任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疼,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干事,一脸倨傲地看着南易,像是在看个闹事的泼皮。
南易把扳手往铁砧上一砸,火星子溅了一地:“老图纸有缺陷!按那尺寸做出来的齿轮,用不了三天就得崩裂!出了工伤你负责?”他手里的新图纸被攥得发皱,上面用红笔标注的改良参数密密麻麻,显然费了不少心血。
“我是车间副主任还是你是?”李副主任梗着脖子,“我看你就是想搞破坏!上个月技术科表扬你两句,你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周围的工人都围了过来,有人劝南易:“算了,听李主任的吧,别跟自己饭碗过不去。”也有人小声议论:“南易那图纸我看过,确实比老的强……”
叶辰挤进去的时候,李副主任正伸手去抢南易手里的图纸:“把这破烂玩意儿给我!”
南易死死护住图纸,两人推搡起来,眼看就要动手。叶辰一把将南易拉到身后,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李副主任,有话好好说,动手像话吗?”
李副主任愣了愣,看清是叶辰,脸色缓和了些,却依旧没好气:“叶医生,这是我们车间的事,你别掺和。南易目无领导,私自改图纸,就得好好治治!”
“图纸我看看。”叶辰没理他的火气,从南易手里拿过新图纸,又让人找来老图纸,两张摊在铁砧上对比。老图纸的齿轮参数确实有明显缺陷,齿距误差超过了安全范围,南易的改良方案则修正了误差,还加了道耐磨涂层的工艺,看得出来是下了真功夫。
“南易的改良方案没问题。”叶辰指着图纸上的参数,声音清晰地传遍车间,“按老图纸生产,确实存在安全隐患。上个月机修车间的王师傅就是因为类似的齿轮崩裂,左手缝了七针,李副主任忘了?”
这话像记耳光扇在李副主任脸上,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那也得按流程来!他没报备就改图纸,就是违规!”
“我报备了!”南易立刻喊道,“三天前就把改良方案交给技术科了,白总工程师说可行,让我先试生产!”
“白总工程师?”李副主任嗤笑一声,“她一个女同志懂啥锻造?我看就是被你灌了迷魂汤!今天这零件必须按老图纸做,谁也别想搞特殊!”
他说着,冲身后的干事使了个眼色:“把他的图纸收了,让他停工反省!”
两个干事刚要上前,就被叶辰拦住了。他没看那两个干事,眼睛直视着李副主任,语气里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分:“李副主任,你知道这批齿轮是给哪用的吗?”
李副主任被他看得发毛,硬着头皮道:“不就是给运输机用的?咋了?”
“是给三号高炉的运输机用的。”叶辰的声音陡然提高,“那运输机每天要运五十吨钢水,要是齿轮崩裂,钢水泼出来,你知道会出多大事吗?上次秦城钢厂就是因为这,烧死了三个工人,你想让轧钢厂也出这种事?”
这话像颗炸雷,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李副主任的脸瞬间白了,腿肚子有点打颤:“我……我不知道是给高炉用的……”
“你不知道?”叶辰冷笑一声,拿起老图纸往他面前一摔,“图纸右上角明明白白写着‘三号高炉专用’,你当领导的连看都不看?就凭你这责任心,也配当副主任?”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戳得李副主任抬不起头。周围的工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没想到平时温和的叶医生,发起火来这么有气势。傻柱站在人群里,偷偷给叶辰竖了个大拇指——这才叫霸气!
“白总工程师的批文在这儿。”叶辰从南易手里拿过一张纸条,上面是白欣怡的签字,清晰地写着“同意南易同志按改良方案试生产,李副主任协调配合”,“昨天就给你放办公桌上了,你是瞎了还是装没看见?”
李副主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确实看见批文了,就是因为嫉妒南易受重视,才故意来找茬,没想到叶辰把话说得这么绝,还搬出了安全事故,根本没给他留退路。
“现在,你是让南易按改良方案生产,还是我去找厂长和安全科,说说你这草菅人命的作风?”叶辰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或者我直接给总厂打电话,让张组长来查查你是不是故意想搞破坏?”
张组长是纪检组的,最恨玩忽职守的干部。李副主任一听见这名字,汗都下来了,连忙摆手:“别……别找张组长!按……按南易的方案来!我……我这就去安排!”
他说着,灰溜溜地带着干事走了,连头都没敢回。周围的工人愣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傻柱喊得最响:“叶医生牛逼!”
南易看着叶辰,眼圈有点红:“叶医生,谢……谢谢你。”刚才他都做好被开除的准备了,没想到叶辰几句话就把事摆平了。
“谢啥,你做得对。”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图纸理平,“赶紧开工吧,别耽误了工期。”
工人们笑着散开,车间里的机器重新轰鸣起来,南易抡起锤子的力道都比平时足,铁砧上的火花溅得又高又亮,像在庆祝这场胜利。
中午去食堂打饭,这事已经传遍了整个轧钢厂。三大爷端着碗稀粥,凑到叶辰身边:“叶医生,你今天可真霸气!李副主任那怂样,我瞅着就解气!”
“他就是欠收拾。”傻柱端着个大碗,里面堆满了红烧肉,“平时仗着自己是领导,没少卡咱工人的油水,这次总算栽了。”
正说着,白欣怡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灰色中山装,看见叶辰,点了点头:“刚才的事听说了,谢了。”
“应该的。”叶辰笑了笑,“南易的方案确实好,不能被埋没。”
“我已经跟厂长说了,让李副主任写检讨。”白欣怡的声音很平静,“以后技术上的事,谁说得对听谁的,不管他是主任还是学徒。”
南易刚好打饭过来,听见这话,激动得手都抖了:“谢谢白总工程师!谢谢叶医生!”
“好好干。”白欣怡看着他,眼里带着点难得的温和,“下个月的技术比武,我等着看你的成果。”
南易重重地点头,捧着饭盒的手紧了紧,像是握住了沉甸甸的希望。
下午巡诊,叶辰路过李副主任的办公室,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还有他骂骂咧咧的抱怨:“叶辰算个啥东西!一个破厂医也敢管我的事!等着瞧……”
叶辰没理会,这种人就是这样,自己没理还想报复,根本不值当生气。他转身往医务室走,刚到门口,就看见二大爷和三大爷在吵架,周围围了几个街坊。
“老阎你太不像话了!借我的斧头用,还回来的时候缺了个口,你得赔我!”二大爷吹着胡子,手里举着把豁了口的斧头。
“就缺个小口咋了?还能用!”三大爷梗着脖子,“你那斧头本来就快坏了,赖不着我!”
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差点动起手。叶辰走过去,从二大爷手里拿过斧头,看了看缺口,又从药箱里拿出把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缺口敲平了,再用砂纸打磨光滑,递回去的时候,斧头比原来还好用。
“行了,别吵了。”叶辰把工具收起来,“都是街坊,一把斧头至于吗?二大爷你平时总说要团结,三大爷你也别总算计这点小事,真让人看笑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威严,二大爷和三大爷都愣了愣,没再吵下去。二大爷挠了挠头:“其实……也不是啥大事……”三大爷也嘟囔着:“我就是觉得他小题大做……”
周围的街坊笑着散开,有人说:“还是叶医生有办法,三言两语就把事压下去了。”
叶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四合院里的争吵,就像地里的杂草,拔了又长,但只要拿出点气势,摆事实讲道理,再拧的人也得服软。
傍晚回到家,娄晓娥正给女儿喂小米粥,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看见叶辰回来,伸着胖手要抱。“今天厂里又出事了?”娄晓娥擦着女儿的嘴,“我听傻柱媳妇说,你把李副主任给怼了?”
叶辰把事情说了说,娄晓娥笑着说:“你啊,平时看着温和,发起火来真吓人。上次许大茂想欺负于海棠,你也是这么几句话就把他镇住了。”
“对付这种不讲理的,就得霸气点。”叶辰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口,“不然他们总觉得好欺负。”
女儿咯咯地笑,小手抓着他的衣领,把口水蹭得到处都是。娄晓娥看着父女俩,眼里满是笑意:“不过你也得注意,李副主任那种人,别被他背地里使绊子。”
“放心吧,他不敢。”叶辰自信地笑了笑,“真要敢使坏,我就把他克扣工人福利的事捅到张组长那儿去,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夜里,女儿睡着了,叶辰坐在灯下翻着医书,娄晓娥凑过来说:“南易媳妇刚才送来块布料,说是谢谢今天的事,让我给囡囡做件小棉袄。”
“替我谢谢她。”叶辰头也没抬,“南易是个好苗子,得护着点。”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泛着柔和的光。叶辰想起白天在车间的场景,想起南易感激的眼神,想起李副主任灰溜溜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霸气镇压”不是为了争强好胜,而是为了护住那些讲道理、肯实干的人,护住那些本该有的公平和正义。
就像白欣怡说的,谁对听谁的。这世上的道理,从来不是靠嗓门大、官位高就能决定的,得靠事实,靠良心。
第二天一早,叶辰去上班,看见南易正在车间里指挥工人按新图纸生产,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李副主任站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看,却没再敢说啥。锻工车间的机器声,比平时更响亮,更有劲头。
医务室门口,二大爷和三大爷正凑在一起修锄头,有说有笑的,好像昨天的争吵从没发生过。傻柱蹲在旁边,给他们递着钉子,嘴里哼着小曲,透着股说不出的自在。
阳光洒在轧钢厂的烟囱上,镀上了层金边。叶辰笑了笑,加快了脚步。他知道,以后还会有不讲理的人,还会有闹别扭的事,但只要心里揣着公道,该霸气的时候绝不退让,这日子就总能往好里走,踏实又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