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蒸汽机车刚鸣响第一声汽笛,叶辰就已经在医务室里忙活开了。给夜班师傅换完烫伤药,又给会计室的张大姐量了血压,最后拿起听诊器,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耳塞——这套流程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完,熟练得像吃饭喝水。
“宿主,你这动作比昨天慢了0.3秒,老年痴呆提前了?”系统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嘲讽,却没影响叶辰的动作。他麻利地将用过的纱布扔进消毒桶,又从药柜里取出新的酒精棉,动作行云流水。
“总比你只会盯着秒表强。”叶辰在心里回了句,拿起血压计往锻工车间走。这个点,南易他们准在抢着用第一炉铁水,最容易出工伤。
刚走到车间门口,就看见阎解旷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个白面馒头,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嘴角还沾着点肉末。看见叶辰,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馒头往怀里塞,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叶医生……我……”阎解旷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手里的馒头还在往下掉渣。
叶辰皱了皱眉。阎解旷在锻工车间当学徒,按规矩得在食堂吃早饭,这馒头看着像是从家里带的,可三大爷那抠门性子,能让他带白面馒头?
“这馒头哪来的?”叶辰的声音放轻了些。
阎解旷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从家里偷拿的……我娘给我爹留的……”
这话让叶辰心里一沉。三大爷的早饭向来是玉米糊糊就咸菜,白面馒头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阎解旷这一口,怕是把家里一天的口粮都造了。
“咋不在食堂吃?”叶辰拉着他往车间外走,“傻柱今天做了小米粥,我帮你打一碗。”
“我……我没粮票了。”阎解旷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上个月我把粮票借给同学了,还没还……”
叶辰明白了。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锻工车间的活又重,没粮票在食堂吃不上饭,只能回家偷拿。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粮票塞给阎解旷:“拿着,先去吃饭,以后缺粮票跟我说,别再偷家里的。”
阎解旷捏着粮票,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上面,晕开了淡淡的墨迹:“谢谢叶医生……我……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不用还。”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活,别耽误了上工。”
看着阎解旷跑向食堂的背影,叶辰叹了口气。这孩子懂事,就是太要强,有难处不知道开口,偏偏摊上三大爷那爱算计的爹,日子过得不容易。
回到医务室,系统又开始念叨:“宿主,你这滥好人当得挺熟练啊?上次给阎解放补钱,这次给阎解旷粮票,下次是不是要给三大爷养老?奖励‘察言观色’技能一小时,看看你能不能发现阎解旷还有啥瞒着你。”
叶辰没理它,心里却犯了嘀咕。阎解旷刚才塞馒头的时候,怀里好像还揣着个油纸包,硬邦邦的,不像吃的。
中午去食堂打饭,叶辰特意绕到锻工车间,南易正和阎解旷围着铁砧打零件,火星子溅在两人的棉袄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看见叶辰,南易直起身:“叶医生,来看看咱这活?比昨天又快了半分钟。”
叶辰凑过去看了看,铁件的弧度比图纸还标准,忍不住点头:“不错,有进步。”他的目光落在阎解旷身上,这孩子正偷偷往嘴里塞着啥,腮帮子鼓鼓的。
“吃啥呢?”叶辰笑着问。
阎解旷吓了一跳,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赶紧吐出来——是块没去皮的红薯,上面还沾着点泥土。
“我……我从家里带的。”阎解旷的脸又红了。
南易在一旁笑道:“这孩子,总说家里有好吃的,原来是红薯啊。”
叶辰心里却更沉了。红薯埋在土里还没挖出来,这带泥的红薯多半是从地里偷挖的。他拉着阎解旷走到一边:“跟我说实话,这红薯哪来的?”
阎解旷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我早上没吃饱,刚才路过家属院的菜地,看见王大妈家的红薯熟了,就……就挖了一个……”
“你这孩子!”叶辰又气又心疼,“没吃饱跟我说,跟南易说也行,咋能去偷呢?”
“我不敢……”阎解旷哭得更凶了,“我爹要是知道我没粮票,肯定揍我……”
南易听见动静走过来,听明白咋回事,立刻从饭盒里拿出个窝头塞给阎解旷:“拿着,我今天带多了,吃不完。”他转向叶辰,“这事儿不怪孩子,是我没注意,以后我多带点吃的,分他一半。”
叶辰这才松了口气,从口袋里又掏出几张粮票递给阎解旷:“省着点用,别再犯糊涂了。下午跟我去给王大妈道个歉,把红薯钱给了。”
阎解旷重重地点头,捧着窝头啃得眼泪直流,却吃得格外香。
下午巡诊,叶辰带着阎解旷去了王大妈家。王大妈是厂里的老家属,为人和善,听说是这么回事,笑着摆摆手:“多大点事,一个红薯而已,不值当给钱。”她拉着阎解旷的手,“以后想吃跟大妈说,地里多的是,别再偷偷挖了,伤着根就不好了。”
阎解旷的脸更红了,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大妈”,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从王大妈家出来,叶辰看着阎解旷:“知道错了?”
“知道了。”阎解旷的声音闷闷的,“我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
“不光不能偷,有难处也得说出来。”叶辰看着他,“你爹虽然抠门,但也是为了这个家,你跟他好好说,他未必不帮你。”
阎解旷没说话,却点了点头,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傍晚回到四合院,叶辰刚进院门,就看见三大爷举着根鸡毛掸子,追着阎解成打:“你个小兔崽子!我藏在炕洞里的红薯干呢?是不是你拿去换烟了?”
阎解成抱着头躲:“不是我!是解旷!我看见他往兜里塞了!”
三大爷的火气立刻转向屋里:“阎解旷!你给我出来!”
阎解旷刚进门就被逮个正着,吓得脸都白了。叶辰赶紧上前拦住三大爷:“三大爷,别打孩子,有话好好说。”
“叶医生你别拦着!”三大爷气得胡子都翘了,“这小兔崽子,偷家里的红薯干去换零食,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他没换零食。”叶辰把下午的事说了说,“他是没粮票了,饿极了才……”
三大爷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阎解旷瘪下去的裤腰,眼里的火气慢慢变成了愧疚。他放下鸡毛掸子,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咋不跟我说呢?我……我抽屉里还有两张粮票……”
阎解旷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怕你说我……”
“傻孩子。”三大爷摸了摸他的头,粗糙的手掌带着点颤抖,“你是我儿子,我能让你饿着?”他转身往屋里走,不一会儿拿出个布包,里面是两张粮票和几个烤红薯,塞给阎解旷,“拿着,以后饿了跟家里说。”
阎解旷抱着布包,哭得说不出话。周围的街坊都围了过来,二大爷笑着说:“老阎,你这铁公鸡总算拔毛了?”
三大爷瞪了他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抬杠,只是拉着阎解旷往屋里走:“进屋,我给你烤红薯吃。”
娄晓娥抱着女儿站在门口,笑着对叶辰说:“你看,这不挺好的?孩子知道错了,三大爷也松口了。”
“是啊。”叶辰笑了笑,“有时候就是缺个台阶下。”
晚饭时,女儿坐在学步车里,围着桌子摇摇晃晃地走,手里抓着块红薯,往叶辰嘴里塞。叶辰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心里暖烘烘的。
“三大爷刚才来敲门,给囡囡送了个布老虎,说是阎解成媳妇做的。”娄晓娥笑着说,“那老头,嘴硬心软。”
叶辰拿起布老虎,针脚虽然有点歪,却缝得很结实,老虎的眼睛用黑布缝着,透着股憨气。“他能这么做,说明是真知道错了。”
夜里,叶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起阎解旷偷拿馒头时的慌张,想起他啃窝头时的眼泪,想起三大爷摸他头时的笨拙,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烤红薯,看着不起眼,掰开里面却是甜的。
阎解旷的偷吃,错是错了,却也让三大爷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松,让这院里的人看清,再抠门的爹,心里也藏着对孩子的疼。
第二天一早,叶辰去上班,看见阎解旷背着工具包,跟三大爷一起往厂门口走。三大爷手里拎着个饭盒,嘴里念叨着:“中午把这红薯吃了,别再饿肚子……”阎解旷点点头,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照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叶辰笑了笑,加快脚步往医务室走。他知道,今天的流程依旧会轻车熟路,但日子里的这些小插曲,这些藏在笨拙下的温情,才是让这平淡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缘由。就像那烤红薯,烫着手,却甜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