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百年。
青苗位面，地脉深处。
秦静澜站在古殿门口，没有进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殿中央那枚悬浮的水晶。
两百年了，她已经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每次来都坐很久，说很多话。
因为她渐渐明白，有些等待不需要言语，有些承诺不需要重复。
水晶深处，林沫沫依旧保持着两百年前盘膝而坐的姿态，双目微阖，如同沉睡。
静澜站了很久，转身离去。
她没有说话，但她知道母亲能感受到。
就像母亲知道，她从未放弃。
玄黄位面，神只联盟。
文正心站在沙盘前，永序之烛悬浮在他身侧，烛火稳定而明亮，比任何时候都亮。
因为他知道，黑暗将至。
“诸天盟约，名存实亡。”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天枢位面联合了三十七个位面，正式宣布退出盟约监察体系。圣光、星罗、青木还在撑着，但撑不了多久。”
殿内没有人说话。
秦夜靠在柱子上，闭着眼，像在假寐。
梦无缘站在他身边，低着头，看着掌心的厄运之瞳。
李筝茂坐在椅子上，难得安静。
韩芯儿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
秦静澜站在角落，面无表情。
“那些域外之魔呢？”
李筝茂开口，声音有些哑，“还没有消息？”
“没有。”
文正心摇头。
“二十年了。二十年没有任何踪迹。众生杖感应不到，厄运之瞳追溯不到，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它们的痕迹。它们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它们存在过。”秦夜睁开眼。
“我知道。但那些位面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知道。”
文正心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它们说域外之魔的威胁已经不存在了，盟约是玄黄奴役诸天的工具。它们说巡察是侮辱，监察是干涉，联合清除是侵略。它们说，诸天万界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玄黄。”
殿内沉默。
这些话他们听了二十年，从最初的愤怒到如今的麻木。
“秦墨那边呢？”
秦静澜开口，声音很轻。
文正心沉默片刻。
“众生杖最后传回的消息，是十五年前。他说他找到了一个古老的传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殿内更沉默了。
十五年，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找到了什么。
诸天裂隙最深处。
秦墨站在一片虚无中。
众生杖在他掌心发光，那光很微弱，却从未熄灭。
二十年来他没有找到域外之魔的踪迹，没有找到拯救林沫沫的办法。但他找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碎片。
那是从裂隙最深处找到的，一枚极其细小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碎片。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物质，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法则，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时代。
它很古老，古老到众生杖都无法追溯它的起源。
但它很纯粹，纯粹到没有任何污染的痕迹。
秦墨握紧碎片，转身向裂隙更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青苗位面，地脉深处。
水晶依旧悬浮在古殿中央，流转着微弱而恒定的光。
两百年了，那光从未熄灭，也从未变亮。
但此刻，那枚水晶微微颤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确实颤了。
水晶深处，林沫沫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的意识深处，那团漆黑的阴影也在颤动。
不是恐惧，是兴奋。
它等了二百年，终于等到了。封印在松动。
不是因为外力，而是因为时间。两百年，封印符文在时间的侵蚀下，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那裂痕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存在。
林沫沫感觉到了。她感觉到那团阴影在蠢蠢欲动，感觉到它在试图从那道裂痕中挤出来。
她在抵抗，用尽全部的力量。但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诸天位面，边境。
一处荒废的位面残骸中，一丝极其细微的黑气，从废墟深处悄然溢出。
它很淡，淡到无法用肉眼捕捉。
二十年了，它们终于等到了。
诸天万界放松警惕，那些仇恨重新生根发芽。
现在，它们回来了。
玄黄位面，云隐山庄。
秦夜忽然睁开眼，望向虚空深处。梦无缘看着他。
“怎么了？”
秦夜沉默片刻。“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他没有说实话。
因为他只是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细微到他不确定那是不是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因为终末之刃在他眉心微微跳动了一下。
它在提醒他，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诸天位面，边境。
荒废的位面残骸中，更多的黑气从废墟深处溢出。
它们一缕一缕，悄无声息，像从地底渗出的暗泉。
它们在虚空中汇聚，缠绕，盘旋，然后同时转向，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那个方向，是青苗位面。
青苗位面，地脉深处。
更多的黑气从地底涌出。
它们从古殿的每一个角落渗出，向那枚水晶汇聚。
封印符文开始剧烈闪烁，它们感应到了入侵者，开始疯狂运转。
但那道裂痕太深了，深到符文无法愈合。
那些黑气沿着那道裂痕，一缕一缕，一层一层，渗透进去。
水晶深处，林沫沫的意识在颤抖。
她能感觉到那些黑气在进入她的神魂，与那团被封印了两百年的阴影融为一体。
那团阴影在长大，在膨胀，在苏醒。它在吞噬那些黑气，像久旱的土地吞噬雨水。
但那些黑气太多了，它们从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涌来，无穷无尽。
她挡不住。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当最后一缕黑气没入水晶。
封印符文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那枚水晶依旧悬浮着，流转着微弱而恒定的光。
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但水晶深处，林沫沫的睫毛不再颤动。
她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