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苗位面沦陷后的第三天，云隐山庄的议事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静澜躺在床上，伤势已经稳住，但她不肯见任何人。
韩芯儿守在门口，端着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饭菜，最后只能叹着气离开。
文正心站在沙盘前。
沙盘上，青苗位面的区域已经变成一片漆黑，那片黑色还在缓慢地向外扩散，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
“青苗位面，沦陷。”
“木灵族人，幸存者不足三成。青蔓下落不明，青苗位面周边七个小型位面，被扩散的黑雾波及，正在申请紧急撤离。”
没有人回应。
梦无缘坐在角落，厄运之瞳在她掌心不断发光，她在尝试追踪林沫沫的位置。
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李筝茂红着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她在等什么？她已经出来了。她为什么不直接杀过来？”
文正心沉默片刻。
“她在进食。恐惧是她的食物。我们越害怕，她越强大。她不急着杀我们，因为我们在替她喂养自己。”
李筝茂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一拳砸在桌子上。
桌子碎了。
韩芯儿从门口看过来，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诸天盟约那边呢？”秦夜终于开口。
文正心苦笑了一下。
“天枢位面第一个重新申请加入盟约监察体系。措辞谦卑到近乎卑微。之前闹着要退出的位面，现在全部沉默了。他们终于意识到，域外之魔从未消失。”
“那不是团结。”
梦无缘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是恐惧。”
文正心点头。
………
天枢位面。
天枢神帝正在主持紧急会议。
三十七个位面的代表挤在大殿里，吵得不可开交。
有的主张求和，有的主张死战，有的主张逃到诸天万界最偏僻的角落。
天枢神帝拍着桌子，试图维持秩序，但没有人听他的。
然后，大殿中央的空间扭曲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不是威压，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整个空间的“规则”被改写了。
有的代表突然飘起来，有的代表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从扭曲的空间中走出来。
六对翅膀在身后收拢，黑色的战甲表面流转着幽蓝的纹路。
她的白发在虚空中飘散，发梢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天枢神帝怒吼着出手。
中位神帝的力量全力爆发，整个大殿都在震颤。
他的权杖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她的面门。
她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握。
天枢神帝的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了。然后，碎裂。
像一座沙雕被风吹散。
血肉化作黑雾，被吸入她的掌心。
他的权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碎裂成粉末。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惊恐的面孔。
三十七个位面的代表，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跪下来磕头，有的想跑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她的目光很平静，像在看一群蝼蚁。
“你们不是要退出盟约吗？”
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我帮你们。永远退出。”
她抬手，黑雾从掌心涌出，如同海啸，吞没了一切。
天枢位面主城，一夜之间，从诸天万界抹去。
三十七个位面的代表，无一幸存。消息传开用了不到半天。
诸天万界陷入恐慌。
不是普通的恐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让人失去思考能力的恐惧。
接下来三周，她以平均每三天一个的速度，猎杀位面。
第二个目标，是一个试图逃离的边境位面。
那个位面的神帝在听到天枢位面覆灭的消息后，连夜带着族人逃向诸天万界最偏僻的角落。
他们逃了六天，以为安全了。
她出现了。
一个人，六对翅膀在虚空中展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
整艘飞船连同那个位面的所有逃亡者，化作黑雾，被她吸入掌心。
第三个目标，是一个内部正在爆发内乱的位面。
两个族群打了三百年，仇恨深入骨髓。
她站在战场的中央，看着两边的人互相残杀。然后她笑了。
“你们不是恨吗？我帮你们发泄。”
她抬起双手，黑雾分成两股，同时涌入两个族群的体内。
那些战士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向彼此扑去。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
没有幸存者。
文正心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第二十四天，他集结了诸天盟约最精锐的力量。
二十位神帝，三位创世神——秦夜、梦无缘、李筝茂。
这是目前他们能拿出的最强家底。
她来了。
一个人。
她从虚空中走出，六对翅膀在身后展开，白发在风中飘散。
她站在废墟的最高处，低头看着那些破碎的建筑和散落的尸体，面无表情。
“出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知道你们在。”
文正心没有动。
“文前辈，您的永序之烛很厉害，但遮不住我的眼睛。这些废墟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延伸。你们的呼吸，我的心跳。你们的恐惧，我的力量。”
她从废墟上跳下来，落在联军藏身的入口前。
“不出来？那我进去了。”
秦夜第一个冲出来。
终末之刃在他手中展开，黑色的刀芒撕裂虚空，直奔她的面门。
她没有躲，抬手用两根手指夹住刀芒。
和上次一样。
但这一次，秦夜没有停。
他松开终末之刃，左手从腰间抽出另一柄短刀。
那是秦墨留给他的，众生杖的一部分本源所化。
短刀刺向她的腹部。
她被迫后退了一步。
梦无缘从侧面冲出，厄运之瞳全力运转。
幽紫的光芒化作无数丝线，缠绕在她的翅膀上。
那些丝线在收紧，在试图切断她与域外之魔种子的联系。
李筝茂祭出四季轮盘，四季之力化作四色光柱，从天而降，将她牢牢锁在中央。
春之生机、夏之炽热、秋之肃杀、冬之死寂，四种法则交织成一张大网，试图从根源上瓦解她的力量。
所有神帝同时出手，从各个方向封锁她的退路。
但林沫沫却任由攻击落在她身上。
那双黑色的深渊中，闪过一丝嘲讽。
“就这？”
她张开双臂。
黑雾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如同海啸。
瞬间，黑雾吞噬了四季光柱，缠绕翅膀的厄运丝线寸寸断裂。
秦夜的短刀在触及她战甲的前一刻，被黑雾凝成的触手死死缠住，再难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