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散去时,秦夜已经被震飞百丈。
终末之刃插在虚空中支撑着他的身体,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一滴一滴往下落。
梦无缘半跪在地,厄运之瞳的光芒暗淡了大半,嘴角溢出的血迹染红了衣襟。
李筝茂的四季轮盘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四色光芒明灭不定,像随时会熄灭的灯。
二十位神帝东倒西歪,有的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站在废墟中央,六对翅膀在身后缓缓舒展,黑雾在她周身缭绕,像一条条温顺的蛇。
她轻轻握拳,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就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失望。
“我等了数百年,你们就给我看这些?”
秦夜握紧终末之刃,刀身上的黑色光芒重新亮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踏出一步。终末之刃横斩而出,漆黑的刀芒撕裂虚空,直奔她的面门。
这一刀比之前更快、更狠、更决绝,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保留。
林沫沫甚至没有看那刀芒,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刀芒在面前寸许的位置凝固,像被冻结的火焰。
她歪着头,看着秦夜。
“终末之刃,确实不错。可惜,你太弱了。”
她手指轻轻一弹,刀芒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秦夜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退数步,终末之刃上的光芒又暗了几分。
梦无缘从侧面冲出。厄运之瞳在她掌心全力运转,幽紫色的光芒化作无数丝线,向她的翅膀缠绕而去。
丝线缠上翅膀的瞬间,那些黑色的羽翼开始颤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丝线,眉头微微皱起。
“无缘,我才是最大的灾厄!。”
她轻轻振翅,那些缠绕在翅膀上的丝线寸寸断裂,像被扯断的蛛网。
梦无缘闷哼一声,厄运之瞳的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倒飞出去,被秦夜接住。
李筝茂的四季轮盘已经旋转到极致。春的青、夏的赤金、秋的枯黄、冬的幽蓝,四色光芒化作四道光柱,从四个方向同时轰向她。
四道光柱在她身周交汇,化作一个巨大的囚笼,将她牢牢锁在中央。
她站在囚笼中央,看着那些光柱在身周旋转、挤压、收缩。
她的头发被吹起,衣袂被撕裂,但她一步都没有退。
“茂茂,你如此心狠,就不怕秦墨回来杀了你吗?”
她抬手,一掌拍在囚笼上。
四季囚笼剧烈震颤,裂痕从她掌心处蔓延开来,像蛛网,像龟裂的大地。
李筝茂拼命催动轮盘,试图修补那些裂痕,但那道裂痕太快了,快到轮盘根本来不及反应。
囚笼碎了。四季轮盘也碎了。李筝茂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废墟中,喷出一口鲜血。
韩芯儿冲过去,被他一把推开。“别过来!”
二十位神帝同时出手。
金光、银芒、赤焰、冰霜,各种法则交织成一张巨网,从四面八方罩向她。
她站在巨网中央,抬头看着那张铺天盖地的网。“人多,有用吗?”
她张开双臂,黑雾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像海啸,像山崩。
那些黑雾瞬间吞没了巨网,吞没了法则,吞没了光芒。
二十位神帝同时被震飞,有的撞在废墟上,有的摔进深坑里,有的直接失去了意识。
她站在废墟中央,黑雾在她脚下翻涌,像一片黑色的海。
她的身上没有一道伤口,她的气息没有任何紊乱,她的呼吸依旧平稳。
“还有谁?”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秦夜撑着终末之刃站起来,梦无缘扶着他。
李筝茂从废墟中爬出来,四季轮盘的碎片散落在他脚下。
文正心拄着永序之烛,烛火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二十位神帝东倒西歪,有的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那轮到我了。”
她抬手,黑雾凝成一根长矛,对准了文正心。
“文前辈,您说,静澜的茶泡得好吗?”
文正心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却不是他认识的眼睛。
“我问您话呢。”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长矛的尖端已经对准了文正心的心口。
“好。”文正心的声音沙哑,“比她娘亲泡得好。”
她的手顿了一下。
“沫沫,用你的意志克制一下!你难道就这样放弃了?你的女儿也不要了吗?”
文正心的声音很柔,但一字一句砸入林沫沫心里。
“闭嘴。”
她的声音有些变了,不再是那种温柔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而是带着一丝颤抖。
“我让你闭嘴!”
黑雾炸开,文正心被掀飞出去。
永序之烛脱手,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烛火彻底熄灭了。
文正心撞在废墟的残墙上,喷出一口鲜血,缓缓滑落。
林沫沫周身黑雾翻涌,像沸腾的海。
她的脸在扭曲,那些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疯狂游走,像无数条蛇在挣扎。
她的手指在颤抖,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杀了我。”
一个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很轻,很微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
“快……杀了我……”
然而下一秒。
那些黑雾重新涌上来,像潮水吞没沙滩。
那个微弱的声音消失了。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重新变成纯粹的黑色。
“你们真的很烦。”
她抬手,黑雾凝成长矛,对准了文正心。
长矛脱手。
然后,一道身影挡在文正心面前。
秦静澜。
“母亲!”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长矛停在她心口前三寸。
黑雾在矛尖翻涌,像无数只手在挣扎。
她的手臂在颤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黑暗中挣扎的烛火。
“走……”
那个微弱的声音又出现了,“快走……”
“我不走。”
静澜摇头,眼泪无声滑落。“我等了您这么多年。我不走。”
“走……”
那声音越来越弱,像风中的残烛。
“他要出来了……我压不住……快走……”
“您还记得吗?”
静澜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我小时候揪您的头发,揪掉了一小撮。您疼了好几天,但没骂我。爹爹要来找我算账,您拦着不让。您说,小孩子嘛,等她长大了就不揪了。”
她的手在颤抖。
黑雾在翻涌。那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
“我长大了。我不揪头发了。我学会泡茶了。”
静澜的眼泪滴在她的手上。
“您不是最爱喝我泡的茶!”
她的手指在收紧。
“前天我又泡了一壶。今年的茶比去年好。”
静澜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想让您尝尝。”
长矛散了。
黑雾散了。
林沫沫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着,慢慢落在静澜的肩上。
“静……澜……”
她的嘴唇在颤抖,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然后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掐住了静澜的脖子。
那双眼睛重新被黑暗吞没。
那个声音消失了。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掐着静澜的脖子,一点一点收紧。
静澜的呼吸被扼住,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紫。
她的手抓着母亲的手腕,想掰开,掰不开。
她的眼泪滴在那只手上,一滴,又一滴。
“娘……”
她的手指在收紧。
静澜的挣扎越来越弱。
她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娘亲……”
静澜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
“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