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今日最值得关注的赛事是哪场,在座近九成的人心中都只有一个答案。
那便是自昨日抽签便开始造势,极大程度挽救了江南道离开所带来舆论影响的第三组对战。
上届演武综合排名第四位的魔都律法,对综合排名第六位的奉天讲武堂。
是今天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的三品对三品。
是已然被观众弄清原委,无比期待的将对将——
王对王。
观众席上,无数观众齐齐抬手,亮出早已备好的应援贴图。
镜头扫过人山人海,万千贴图此起彼伏疯狂摇晃,震天的呐喊瞬间席卷全场——
“姜峥必胜,必胜啊!”
“侬放狗屁!曹霄稳赢!!!”
“通电全国,今日南征魔都!”
“魔都大赢,啥人敢搭阿拉较量!”
赛场线下人声鼎沸,激情对线,线上直播间的热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密密麻麻的弹幕刷屏滚动,无数网友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说后浪推前,已成定局。
不扯远的,单论神州百年过往,可有比姜峥更快修行、势头更猛的人在?
对此。
有人信服,也有人持反对意见。
这些人大多是御灵圈内的老人,又或者是偏向于魔都地域的御灵师。
他们之所以这么说,也并非是盲目支持曹霄,确有依据。
因为早在姜峥甚至江南道都尚未出现之际,曹霄便已然在神州的御灵圈中崭露头角。
很多年前。
曹家的老家主,曾不止一次抱着年幼的曹霄,出现在圈内的各种大型的宴会上。
六品以上的高阶御灵师,大多早已看淡世俗虚名,从不会无谓周旋于这类社交场合。
而这位久具盛名的大公,过去也从未参和过这些聚会。
所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曹家立足千年以摄政命途起家,底蕴深不可测。
手握那些外人无从知晓的秘传手段,足以提前勘破血脉根骨、命途走向的秘术,也是理所应当。
他是来炫耀的。
果不其然。
没几年曹霄便晋升摄政,曹家广而告之。
其声势半点都不比当年的神都弱,场面也格外热闹,圈内人尽皆知。
不过势头之所以能这么猛,其主要原因,是被宣传的曹霄本身,也和同样被宣传的项麒麟一样,不是阿斗。
当年风貌气概,如今不少人仍然历历在目。
其豪情与气派,不仅让其迅速统治全国各地御灵圈中质量极高的魔都年轻一代。
更是主动与出身神都的项麒麟南北相争,好不威风热闹。
想当年不知多少人感慨曹、项两家的好儿郎。
只可惜,人生并非是固定的旅途。
横极一时者,终有折戟沉沙日。
豪情万丈者,亦也会跌落山崖。
两场对阵江南道的惨败,彻底改写了曹霄的人生轨迹。
想到这里。
不少魔都的御灵师摇头不语,暗暗惋惜。
...
狭长幽暗的选手通道里,两侧勤务人员站姿笔挺如标杆。
厚重的铁门隔绝了赛场内外,却挡不住场外滔天席卷的声浪,呐喊轰鸣穿透屏障,震得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起来。
勤务们暗暗咋舌,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别看他们脸上都装的沉稳正经,其实眼珠子也没少往通道中那聚集的人群瞥去。
对于这些目光,聚集的年轻精锐们当然感受的非常清楚。
只是他们此刻无暇顾及这些细碎目光,都肃穆的靠拢在一起,静静听着中间之人沉着冷静的战术布置。
“对面首发,不出意外,依旧是姜峥。”
戏尔羊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字字清晰:“典褚,你第一个登场顶住压力。”
“你的品境虽不如对方,但【天生神力】具备了拼损的可能,你的目标也不是正面击溃姜峥,而是牵制、针对他上场的灵兽...”
“我猜是那只寒霄寅。”
他条理清晰地继续排布战术:“我料定姜峥心中想法,势必雷厉风行,以保能在将来流传的视频中留下深刻印象,所以他最强的灵兽一定会登场...”
通道稍远的沿阶上,一身顶奢高街穿搭的曹霄静静坐在台阶上吞云吐雾。
缭绕的烟雾笼罩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看见他低垂着眼,目光似乎落在身前一只黑红木匣上。
木匣长方形,不算大,质感沉厚。
曹霄嘬口粗烟,嘴涌鼻吸。
他平静的看着这条昨天下午,有人送到他别墅的匣子,眼眸微微晃动,似有波澜。
“典褚败落,我会出场。”
正前方,戏尔羊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准备了六套阵法,舍四保二,我保证必给那只寒霄寅挂上‘失魂’,但我的修为有限,预测最多只能维持16秒左右...”
话音落下。
他看向身侧的曹魏,沉声叮嘱:“所以我会在挂上后立刻起自爆阵,曹魏,你必须在我被判定战败之后即刻登场...”
“用最快的速度发挥你唯一的优势【强烙】,强行让失魂定在那只老虎的身上...”
曹魏神色凝重,将指令牢牢记在心底。
远处。
曹霄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缓缓漫过木匣表面。
他忽然轻轻闭上双眼。
“如此,魁首一经登场,威仪必中,那只寒霄寅绝无起身可能。”
戏尔羊说完,周遭众人缓缓点头。
这套战术算不得精妙绝伦,甚至容错率极低,失败风险极高。
但身为二品,他们最起码还有创造出相应价值的可能。
望着思索的众人,戏尔羊留下一句备战,便朝着曹霄的方向走去。
他同样看到了暗红色木匣的存在,脸上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语气难掩激动。
“魁首。”
他停下脚步,笑道:“老家主昨日能派人给您送东西来,想来还是牵挂着您的。”
“我虽然不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但我能感受到,这木匣带给我的感觉很特殊...我看着它,甚至心生卑微之感。”
曹霄缓缓睁开双眼。
脸上即没有往日的轻狂慵懒,也没有颓废郁结,只剩一片平静无波。
他又看向了这条木匣,缭绕的烟雾又朦胧了起来。
半晌。
曹霄忽然笑了笑。
“这是龙血浸染后的匣子,你有感觉很正常。”
“龙血?”
戏尔羊猛地抬头,有些错愕。
“嗯。”
曹霄将烟蒂在指尖掐灭,些许的温度对他而言不值一提,飞灰簌簌飘落。
“你也知道,我那祖先斩过龙脉,算是当年传下来一点遗骸。”
听见这话。
戏尔羊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彻底放下心来。
“听说龙血养分亘古不灭,从不会随岁月流逝消散分毫,是一等一能够蕴养药材、丹药的好宝贝...”
话音未落,他由衷感慨:“家主终于想通了,心底始终还是挂念着您,这匣中,定是能帮助您反败为胜的至宝。”
看来。
老家主是真的牵挂魁首了。
“...当然,这是爱。”
曹霄又笑了笑。
戏尔羊笑着的脸庞忽然一顿。
错觉?
他的笑容收敛,正欲仔细观察魁首表情时,却又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在这时。
前方的铁门轰隆一声打开,将戏尔羊的注意力也牵扯了过去。
如海啸般的声浪迎入通道,震得人耳膜发颤。
戏尔羊深吸口气,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违和感,朝着典褚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准备执行战术。
突然。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戏尔羊的背后传来。
“不用一个一个去了,【站住】。”
一只厚重沉稳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上。
只见曹霄已然起身,步履从容地从他身侧走过。
“话说...我好像很久都没有首发登场过了。”
“不是王对王,将对将吗?”
他抬手点燃一支新烟,重重裹了一口,徐徐吐出白雾。
戏尔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但又觉得有点眼熟。
骤然。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方才静静摆在台阶上的暗红黑山木匣,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曹霄遥遥看着前方,轻声道:
“行了,就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