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还是死寂。
只有几个堪堪回过神来的协会人士,望着满面春风的少年忍不住抽动起眼角。
跳脸吗?
没听说过梅山和奉天有什么冲突吗...
队长!
几人当即朝着队长的方向看去,正对上那张满脸死寂,甚至诡异的显得异常安静的脸。
队长缓缓挪动视线,望着自己的队员,忽然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这不闹吗?
他们接到的是协会高管下达的死命令,绝对要看住梅山的这两位五品御灵师,防止发生恶性冲突。
虽说他们是改邪归正的典范案例,但毕竟有过不那么光彩的过去,协会担心他们野性尚在,做出对国家秩序不利的行为来...
队长的笑容逐渐抽象。
但他妈的没人跟他说奉天也不是好鸟啊。
端坐在少年头顶,对着眼前众人虎视眈眈的啾啾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啾啾!”
啾啾鸟躯一震,左右警觉。
队长忍不住无声的笑了起来。
他只是一名四品,压根就拦不住梅山两位暴怒状态下的高品御灵师,双方不见面时他的身份还能在特定条件下产生一些威慑,这见了面他是个屁啊。
晚安,老己。
晚安,前途。
晚安,世界。
...
姜峥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好像都没有意识到房间里已然诡异的氛围。
没有意识到梅山院校众人们攥拳怒视的眼神,也没有意识到窗边缓缓释放的两股威势。
“好,谢谢。”
他只是点了点头,抬脚走了进来:“那我就进来了哈。”
队长眼前彻底晕黑。
这房间里是有悬灯在吗,他在跟哪个魂魄说话?
到底是谁让他进来的?
这时。
窗边一道怒喝声突然炸响:“你好大的胆子,还敢到这里来耍威风?”
瘦竹竿冷冷地看着姜峥,一言不发;旁边的矮冬瓜则早已怒发冲冠,整张圆脸胀得通红,本就酷似冬瓜的脸型此刻愈发臃肿贴切。
姜峥的目光下意识扫了眼对方圆滚滚的脑袋。
这一眼彻底引燃矮冬瓜积压的怒火。
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打量他异于常人的脑型,眼下算是彻底控制不住。
面部的肌肉狠狠地抽搐拉扯,最终扯出一道透露着狠厉的狞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小崽子...”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方才姜峥顺手关上的房门吱呀一声再次被人拉开。
面无表情的张百烈低头走了进来,淡淡的眼神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矮冬瓜的身上。
矮冬瓜微微一顿,眼底短暂闪过一丝惧意,但转瞬便被更狂暴的怒意替换:
“我怕你?”
尾音落下的刹那,屋内雪白墙壁和天花板突然发生异变,一团团淡青色的毒疱凭空鼓胀,密密麻麻地爬满整片墙面。
疱体凹凸黏腻,模样酷似癞蛤蟆脊背遍布的毒疙瘩,论密集程度,足以让患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上一眼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淡紫色的灵气,也顺着矮冬瓜衣襟的缝隙丝丝缕缕向外蔓延开来。
离他稍近几名武道协会成员脸色骤变,慌忙抬手死死地捂住自己得口鼻,生怕嗅进去一星半点。
“屏息!”
队长急促喝声刚落,身躯猛地一晃,脚步踉跄着向后趔趄半步。
他脸色唰地一下惨白,能够清楚得感受到体内得气血已然被毒瘴侵扰,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梅山朱瓜,五品武道意宗,主修【五毒流派】中的【素蟾流】。
五毒分为【心蛇】、【枯蜈】、【素蟾】、【琵蝎】和【病壁】五种流派,算是意宗相当早期所创的意宗流派了,距今也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在意宗的诸多流派中,它虽说和主流的【四象】都是多经合一的体系,但其实若论直观威力,它不算是特别出众的那一卦。
唯独胜在是为数不多掺杂着毒素的特殊流派。
若非想要深耕实在是艰难了些,否则如今修行该流派的意宗还真不见得会比当今修行【四象流派】的人要少。
不过也正因如此。
能够走这条流派一路爬到五品的意宗,也比常规的同品意宗要更加威险一些,单论这份吃苦耐劳的性子,就值得同品多提防他一下。
可他遇见的不是别人,是张百烈。
望着那团肆无忌惮飘荡而出的紫色灵气,张百烈的双眼骤然瞪大,紧接着铜色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红灼的方向趋近。
下一秒。
土黄色的风沙哗啦一声向前冲涌,瞬间扑倒周遭还勉强站立的几名协会人员,角落沙发旁摆放的鲜花刹那间便有了枯萎的意思。
只听一连串的轻响,满墙覆盖的脓疱齐刷刷地破裂开来,连带着那些淡紫色的灵气也跟着一并吹向后处。
朱瓜倒退半步,脸色难看至极。
土属性和毒属性之间本身就存在着克制关系,但他没料到竟然能压制到这种程度...
五品御灵师之间的消息,大家不能说是完全知根知底,但最起码也都拥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张百烈这个人,在圈内的知名程度其实不算太高,他只有过寥寥几次在外出现的记录,要说武力记录,则只有当年张家谷来霆落网时的画面。
当年,谷来霆刺杀某位御灵师未遂,在被协会与三法司联合追缉的情况下,张百烈代表张家,曾在一处平栏口的地界拦下过谷来霆。
从事后的痕迹来看,两人是打过一场的。
虽说胜负朱瓜并不清楚,毕竟谷来霆并没有被缉拿归案,张百烈坦然说自己输了...
但他曾从朋友那里听说过当时那里的环境,土法的浓郁程度明显要强过谷来霆擅长的雷法,所以那场对战大抵还有没人想要深究的隐秘。
眼下,他也算是亲自验证了这道消息。
作为并不擅长灵气释放的神宗修士,张百烈的土属性却和他契合得严丝合缝。
难办啊...
但难办就不办了吗?
矮冬瓜深吸口气。
诸位兄弟看重的子侄尚且躺在病房里,击败他的人却过来耀武扬威...莫说张家强过梅山。
就算是张家的公爷已然亲至奉天,他也绝不会选择咽下这口气。
大不了就彻底倒向协会,从此舍弃自由身罢了!
心中下定决心,朱瓜正欲再次向前,旁边沉默着的身影却忽然再次伸出手臂。
朱瓜错愕的看向兄弟:“二哥...”
金水牛看也不看身旁莽撞的三弟,也不看沙土环绕的张百烈,只是望向站在前者身后满脸平静的少年:“你是来炫耀的吗?”
“不是。”
姜峥微微一笑,将拎着的瓜果放在一旁,语气亲和道:“我是来信守承诺的...方便让我进去吗?”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内门的方向:“就我自己。”
听见这话。
矗立在内门前的人堆中顿时响起些嘈杂,牛犇当即就要开口说些什么。
只是在金水牛的眼神扫过去后,牛犇又生硬的闭上嘴巴,最终什么都没说。
金水牛再次看向姜峥:“倒是不用救治了,但二郎始终都醒不过来,里面的人在想办法。”
姜峥点点头,道:“我有办法。”
“你有?”
“我有...等一下,我先问一下,他能听见别人说话是吧?”
金水牛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闻声正望着外室的几名医生。
为首的医生隔着窗户,迟疑着点了点头。
金水牛收回视线,对着姜峥淡淡道:“理论上能听到。”
“那就成,我想想办法,应该能醒。”
话落。
姜峥当即抬脚朝着内门走去,牛犇望着靠近的身影,有些焦急的又看了一眼金水牛。
金水牛严肃的看着他,朝着旁边偏了偏脑袋。
牛犇欲言又止,只得怒视着姜峥开门进入。
少年礼貌的对着狐疑望着他的众多医生点点头,随即快步靠近一动不动的青年身侧,附身小声的嘀咕了两句。
外室。
朱瓜虎躯一震,眼睛瞬间瞪大,颤颤巍巍的指着内室直腰站在一旁的少年郎,对着一旁的金水牛道:“二哥,他...”
金水牛面色如常,只是嘴角隐隐有点抽搐。
正对面。
张百烈缓缓露出笑容,甚至呲牙出来。
内门。
病榻上的青年表情攒动,随即骤然睁眼。
他剧烈喘息,眼睛瞪得溜圆,第一时间竟然不是调整气息,而是瞪大眼睛看向旁边笑眯眯望着他的少年。
姜峥哈哈一笑,抬手摁住青年颤抖也要抬起的手臂,用力将那攥拳得五指分开。
“话到病除。”
姜峥笑着点头:“就是病人有点太激动了,你看看...哎哎好,跟你握手行了吧?”
“加油加油,好起来。”
少年轻拍青年的手掌,看起来像是谁下乡来慰问村民了。
他甚至还对着青年指了指外面。
“看镜头。”
咔嚓。
张百烈从容的收起手机,对着少年重重点头。
姜峥心满意足。
“那啥...劳烦医生们先出去吧,我跟杨哥有点悄悄话要说。”
他低头看向杨令,笑容亲切:“是吧杨哥。”
杨令喉咙涌动,支支吾吾。
“似...呢...吗。”
姜峥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杨令也会祝福...可能是受伤导致的吧。
哎。
听说大难不死必有改变,可以理解。
“谁腰缠万贯。”
“窝..索...似...妮...”
“哈哈。”
姜峥酣畅大笑,连连拍向杨令的手背:“项麒麟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不过我一定再接再厉,拿下演武总冠军之位。”
咔嚓。
张百烈又拍一张,重点放在了姜峥灿烂的笑容上。
他低头选了某人,发送了照片。
...
医院外面的遮阳伞下,曹霄叼着一根香烟。
他翘着腿坐在那里悠哉悠哉,直到桌上的手机传来消息。
曹霄瞥了一眼,玩味的笑了笑,随手将手机抛给对面坐着的几个人。
“刊登上报,多家媒体联动造势。”
“就说...”
曹霄裹一口烟,缓缓吐出。
“姜峥亲切慰问战败队长,两人惺惺相惜,杨令化干戈为玉帛,情绪极其激动,非要传授克敌大法...巴拉巴拉自己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