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下意识微微后退半步,恪守上下级之间该有的分寸。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对待异性,永远会主动拉开一道安全边界。
后退的瞬间,一缕淡淡的甜香钻入鼻腔。
不是浓烈张扬的香水,是清甜柔和的奶油蛋糕香气,混杂着少女发丝干净柔软的气息,淡淡的,缠缠绵绵,挥之不去。
那一缕香气,让他心神有一秒不易察觉的晃神。
视线不受控制落在她的脸庞。
少女脸颊的绯红还未褪去,眼尾微微泛着薄粉,一双眸子湿漉漉的,抬眼望过来,没有丝毫闪躲。
明明是闯了祸的新人,眼底却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像细密的丝线,悄无声息朝他缠绕过来。
手冢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钢笔,笔杆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却压不住胸腔里那阵突如其来的紊乱心跳。
理智还在冷静地提醒自己保持戒备,可身体的感知却无比诚实。
他见过太多伪装与演戏,可眼前这份慌乱与柔软,虚实交织,叫他根本无从分辨。
他本该开口让她放下卷宗尽快离开,结束这一段过于暧昧的独处。
可话到唇边,却莫名滞涩。
办公室静得可怕,窗外城市的喧嚣隔着一层玻璃,变得遥远模糊。
百叶窗漏进来的金碎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浮起细小的尘埃缓缓飘荡。
月歌就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怀里抱着整理完毕的卷宗,没有后退,也没有再往前靠近。
她就那样安静地望着他,眼底似有星光流转。
空气里那股甜软的香气还在缓缓弥漫,一寸寸侵蚀着手冢苦心筑起的心防。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轻轻滚动了一下,漆黑深邃的眼眸沉沉锁住她。
无数猜疑与悄然滋生的心动,在眼底翻涌拉扯,纠缠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静默。
他的生活向来单调枯燥。
案卷、案发现场、会议、安保推演,填满了日复一日的全部时光。
这样柔软鲜活的气息,极少闯入他秩序严谨的世界。
“文件放在这里即可。”
手冢收回纷乱的思绪,抬手指向桌角空位,重新恢复公事公办的神色。
“卷宗归档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请教科室前辈,也可以再来问我。”
“谢谢您,手冢警长。”
月歌把卷宗稳妥放好,微微鞠躬,转身退出办公室。
关上那扇灰色门板,她才悄悄吐出一口压抑的气息。
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
手冢的洞察力远比她预想的更加敏锐。
方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的伪装会被一眼戳穿。
可……游戏这样有挑战性才好玩不是吗?
接下来几天,月歌有意无意增加了出现在办公室附近的频率。
送文件、拿回执、请示工作,各种各样合理的由头,一遍一遍经过那道走廊。
偶尔遇上手冢走出办公室,去往会议室或者物证室,她便会停下脚步,温顺地侧身问好。
“警长好。”
声音清甜柔和,眉眼弯弯,带着后辈对上司恭谨的笑意。
大办公区的同事渐渐都习惯了这个迷糊可爱的新人。
“泷荻月看着安安静静,就是做事总有点冒失。”
“小姑娘刚出来工作都这样,多历练一段时间就好了。”
“人很有礼貌,每次遇见长官都会主动问好。”
闲余的间隙,大家低声闲聊,对她全是善意的评价。
没有人会把这个怯生生的见习警员,和传闻里来无影去无踪、狡黠莫测的怪盗半月联系在一起。
正午午休,食堂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脆响、同事说笑的喧闹交织在一起。
月歌端着餐盘吃过午饭,没有立刻回到办公区。
她绕去警署外面的甜品小店,橱窗里摆着精致的小蛋糕。
她挑选了一块轻乳酪蛋糕,包装精致,甜度柔和不会腻人。
她心里清楚,手冢国光这样的人,太过刻意的馈赠会显得突兀,引人戒备。
一块小小的午休甜点,仅仅当作感谢平日指点的小小心意,分寸刚刚好。
回到大楼,她捧着蛋糕,再次走到警长办公室门前。
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
手冢正坐在办公桌前,趁着午休短暂的空隙翻阅安保预案,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午后阳光融融,落在他的肩头。
“警长。”
月歌轻轻走进去,双手拎着小小的甜品纸袋,放在办公桌的边角。
“这段时间给您添了许多麻烦,多谢您包容我。楼下买的小蛋糕,一点小心意。”
她的眼神澄澈,笑容浅浅,没有暧昧的挑逗,只是后辈真诚道谢的模样。
手冢抬眸看向桌角精致的甜品包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按照他一贯的处事原则,下属的馈赠,理应推辞拒绝。
公私分明,是他一直坚守的底线。
可抬眼对上少女亮晶晶的眼眸,拒绝的话到了唇边,却没有说出口。
午后暖光落在她的发梢,棕黑色的发丝泛着柔和光泽,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带着一点忐忑,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办公室安安静静,窗外远远传来街道的车流声响。
手冢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心底翻涌着一种陌生又奇异的情绪。
说不清道不明,不是上下级该有的情绪。
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保持距离,视线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黏在她的身上。
是因为她总是犯错,让他不自觉多了几分关照?
还是太久没有这样柔软鲜活的人,闯入自己一潭死水一般的生活。
他活了二十多年,自律克制,情绪永远被牢牢锁在心底,情爱与暧昧,是他极少触碰的领域。
可泷荻月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绵延不绝的涟漪。
“不必特意这样。”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放轻了几分,依旧克制,却没有直接把蛋糕推回去。
“工作上的包容,是分内之事。”
“我知道。”
月歌浅浅弯起唇角,笑容清甜,“只是单纯想谢谢您。您不用有负担。”
说完,她没有多做逗留,不给他为难的机会,微微欠身,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房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再度归于寂静。
手冢国光低头,看向桌角那一份包装精致的乳酪蛋糕。
淡淡的奶甜气息,隔着纸袋缓缓漫开。
他没有拆开。
却也没有叫人把它送回去。
重新拿起钢笔看向预案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之上,心思却有片刻的游离。
脑海之中反复浮现方才少女浅笑的模样,耳尖,泛起一层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绯色。
百叶窗的光影缓缓在桌面移动。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案卷之上,可方才那清甜的笑意,总在心底挥之不去。
外面的办公区,月歌坐回自己工位。
指尖轻轻攥住笔杆,表面低头翻看卷宗,心底却在复盘方才短暂的相处。
礼物已经送到,不管他吃还是不吃,都无所谓,她的存在感继续加深。
可她心里同样纷乱。
她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引诱、试探全部都是写好的剧本。
可每次面对手冢国光,总会生出计划之外的心动。
那座冰封的高山,偶尔流露出来的细微温柔,远比她想象之中,更加牵动人心。
她了解自己,自己总是要强的,她一下子分辨不出,是自己的征服欲,还是真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