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一大群人围坐在了院子里，洗净的葡萄一颗颗码好归置在瓷盘中，掰开的石榴籽盛在碗里，配着小勺子。
秋梨炖肉饼，从前是小猴子的专属秋食，今天多了一碗，给了某个馋得流口水的胖团团。
小猴子初初来三星洞的时候，岁数最小，小小的，瘦瘦的，不怎么愿意吃肉食，厨房里的弟子们配方换了又换，才勉强把小猴儿养的有些许肉。
猪肉剁成肉糜，秋梨切块儿，放进炖盅，简单加些盐调味儿即可，出锅前加些枸杞，小猴儿一只猴就能吃得干干净净。
“系什么？梨和肉肉，一起，喝汤汤呀。”
矮墩墩扒拉着灶台，小小一只只有发顶露在外头，胖乎乎的小手扯着男人宝蓝色的衣袖。
“窝尝尝，试一试。”
年纪大些了，话术长进了，早些时候单单晓得卖萌，软乎乎地倚在沙悟净腿上，不说话，一味地靠着。
等到锅里的食物好了，小孩儿自然而然地就成了第一个品尝的。
“小宝，还没好，吃口梨，出去玩儿啊。”
雪白的梨块儿被塞进那张红润小嘴里，堵住了胖坨坨想继续的宝言宝语。
“唔，谢谢呀。”
奶团子白生生的脸蛋儿被几双不同的手摸摸也不生气，仰着小脸就是笑，走着走着就撞在了倚在门框处的猴子腿上。
“哥哥，嗷呜~”
瓦罐上浮着一层白气，冒出丝丝甜香。
因着几个师兄的存在，猪八戒也不敢说些什么，嚼着嘴里的月团强迫自己闭上了小嘴巴。
“好吃。”
入口甜丝丝，肉饼细腻，汤水清澈。
是小孩儿喜欢的口味。
“小师弟，快尝尝，如一师兄不在，这是他写信告诉我的秘方。”
主厨真念拍拍孙悟空的肩膀，其余几个师兄目光含着期待，院子里的人视线集中在那只带着浅黄色绒毛的手上。
向来对荤腥不感兴趣的猴子笑笑，拿起汤勺舀起梨块和肉糜送进嘴里。
“味道很好，多谢师兄。”
徒弟徒孙面前维持高人不苟言笑形象的真念笑得满足，“好吃的话师兄以后再给你做。”
“听说今夜长安城有灯会，待会儿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不论过了多少年，孙悟空在三星洞一众师兄师姐们眼里，永远是那只爱凑热闹的小猴子，每每山下有了什么集会，都是要第一时间同小师弟分享的。
小师弟养的弟弟，自然是和小师弟一样乖巧可爱的。
来这小镇子之前，几个师兄特意飞到各处挑挑拣拣，选定了长安城里的灯会，那里相较于其他地方，总是要更热闹些。
“看看，一起看看。”
爱热闹不单单是小猴子的喜好，也是某只胖团子的喜好，闻言连忙咽下嘴里的肉饼，举着小勺子就要往自家哥哥怀里扑。
肥嘟嘟的小身子被人拦腰截住，“慢些慢些，小宝，吃完饭再去。”
“好嗷，窝慢慢，等等小宝，一起去玩。”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唐·苏味道《正月十五夜》
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三百内人连袖舞，一时天上着词声。——唐·张祜《正月十五夜灯》
朱雀大街、大明宫、兴庆宫、慈恩寺、贵族府邸前都悬挂着彩灯，两旁树木上缠绕着树灯，夜晚瞧着亮如白昼。
街道两侧搭建了临时彩棚以供观灯，棚内张挂丝绸帷幔，摆设桌椅，桌上放着些瓜果点心。
小镇亦是热闹非凡，坐在院里还能听见外头呼朋唤友的声音。
奶团子牵挂着外头的热闹，小勺子使得虎虎生风，恨不得把嘴张得同他二师兄一般大，月团两个一口。
热闹是舍不得的，桌上食物同样割舍不能。
两颊塞得鼓鼓，小手仍紧紧捏着勺子，眼睛更是一道菜接着一道菜盯着。
“起完呐，肘。”
小嘴油乎乎，胡乱摸了两把，奶团子就着蜜水咽下嘴里的赤豆羹，短短的胳膊张开。
一桌人早早就吃饱了，只猪八戒真心实意地能继续，胖坨坨人小嘴小，纵使速度不慢，还是成了最后一个。
孙悟空拧着湿布给吃成小花猫的崽崽净面，白嫩嫩的脸蛋子上黄的红的，一道道，小孩儿只是咧着嘴笑。
“谢谢哥哥。”
小手被悟真捏在手里擦拭，奶团子就撅着嘴去亲靠近自己脸蛋的那只手，吧唧一声，亲完接着笑。
长安街市上来了一大群人，金蝉子那张高僧的脸容易被认出来，只好换回原来的脸，兜帽戴着，倒是不甚明显。
取经结束后，孙容与很少有这样多人一起陪着逛街走市，整个团子兴奋地走两步蹦一下，偏偏还是个矮墩墩，跳起来也不见得多高。
人多眼杂，孙悟空牢牢牵着他的手，盛世中同是不乏有鸡鸣狗盗者，偷孩子的总是屡禁不止，自家这个性子软乎，一块糖也能被哄走。
舞龙舞狮、吞刀走火、走钢丝、幻术，小呆瓜见着这些就走不动道，肥嘟嘟的小身子夹在大人的腿缝间，丝滑前行。
“哇呀，腻害，好腻害。”小孩儿随着人群一道欢呼。
十几个人一起前行，目标过大，反倒不便于游玩赏乐，便是分作三队。
猪八戒拉着白龙马加入踏歌队伍，踢腿扭腰，玩得好不快乐。
金蝉子看上了一盏白底绘着小儿戏蝉的灯笼，摩拳擦掌，势必要给小孩儿赢回家。
“哥哥，抱抱，小宝长高高，看不见呀。”
灯会上商贩云集，小吃数不胜数，胡饼、元宵、糖粥，光是闻闻味道，才吃饱的奶团子就被勾出一串晶莹的口水来。
张开双臂蹦蹦跳跳地往牵着自己的猴子腿上撞去，嫩生生的小脸红扑扑，全是兴奋。
扯住衣袍下摆，仰着张胖乎乎的圆脸，拱来拱去地撒娇。
孙悟空弯腰把地上的矮墩墩抱起来，小孩儿立时就贴了上去，小黏糕似的，“哥哥。”
悟园手里举着两根糖葫芦从右侧走来，红彤彤的果实杵到一人一猴跟前，“快尝尝。”
“谢谢师兄/五元哥哥。”
灯会要连着热闹三日，奶团子已经打了不知道今夜几个哈欠，心里是想接着逛的，眼皮子早就耷拉下来了。
“唔，玩儿啊。”
是个爱玩儿的，困迷糊了，还记得要玩。
孙悟空脚步不停，随意拍拍小孩儿的脊背，轻声哄着：“明日玩儿，今天晚了，不睡觉的话明天没力气玩。”
奶团子的脸都藏进了他的颈窝里，挤出一团奶膘，白生生，软乎乎。
眼睛闭着，顿了会儿，似乎在思考。
“不、不玩，觉觉。”
回了院子，里头还是离开时的模样，桂花香里，月华如水，满地银霜，只石桌上多了封带着桃花瓣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