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教学楼旁的空地上,新划的白线勾勒出平整球场,木架悬着白网,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南怀远缓步走来,抱着磨得光滑的皮球。
球场中央,富察氏家族的穆腾一身劲装,指尖转球如飞,动作潇洒娴熟,周遭子弟连声叫好。
穆腾抬眼瞥见南怀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南兄,正好三对三,一同上场?”
篮球场旁边的青石凳上,尹若愚静静安坐,手中捧着《几何原本》,眉目清秀。
南怀远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如约而至的李存义与马小明。
二人皆是陕西籍,与他同为大二,因缘际会相识,是他在清华大学中最要好的朋友。
李存义、马小明出身寒门,对南怀远这位郡王嫡长子,始终带着几分敬畏。
即便南怀远平日里从不摆身份,相处随性,两人在玩笑嬉闹之余,仍会守着分寸,敬而不疏。
南怀远拍了拍怀里的皮球,抬眼看向穆腾的方向,转回头对二人笑道。
“穆大少邀我们三对三打一场,你们敢不敢上?”
李存义与马小明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穆腾虽只是富察氏旁支,可终究是满洲世家子弟,门第显赫,他们寒门出身,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忌惮。
但转念一想,身旁这位南怀远,乃是郡王的嫡长子,身份同样非同一般。
更何况清华校园内向来不论出身、一视同仁,从无门第高下之分。
有他并肩出战,纵是与穆腾对阵,也不算失礼唐突。
两人略一犹豫,终是重重点头。
“既然南兄开口,我们自然奉陪!”
南怀远朗声一笑,眼底尽是畅快。
“好!打完这场,我做东,请你们去校门口的馆子好好吃一顿!”
李存义和马小明顿时喜上眉梢,连日里的拘谨也散了大半,连声应好。
哨声起,三对三竞技正式开始。
开局不过半刻钟,局势便一边倒。
穆腾身手矫健,突进、变向、上篮一气呵成,皮球连连入网,比分迅速拉到4:1。
每进一球,便看向尹若愚,见她始终垂首看书,好胜心愈盛。
穆腾持球走到南怀远面前,语气轻蔑。
“南兄球路……似乎还没放开。郡王家的身手,不该只是如此。”
李存义、马小明见对方气势压人,不免士气低落,跑动都少了几分底气。
穆腾淡淡一笑,持球转身,再度轻松上篮,占尽上风。
南怀远凝望着篮筐,似在寻找破局之机。
下一刻,南怀远手腕轻抖,皮球贴地滚出一道精准弧线,直入李存义脚下。
李存义猝然抬手,皮球擦网而入。
“好球!”马小明精神一振。
南怀远稳控节奏,每一次挡拆都卡准时机,每一次传球都力道适中。
比分一路攀升,4:2、4:3、4:4,直至被反超为4:5。
穆腾恼羞成怒,一把拽住南怀远的手臂,语气不服。
“你tm作弊……。”
南怀远踉跄一步站稳,李存义、马小明连忙上前护住他。
南怀远不卑不亢,轻声道。
“穆兄,承让了。”
听到这话,穆腾心头火气更盛,比分被反超,尹若愚的目光落在南怀远身上,再也按捺不住。
穆腾猛推一把,将南怀远推得后退几步。
南怀远不再退让,反手扣住穆腾手腕,稍一用力将他制住。
穆腾挣扎不休,抬腿就撞,南怀远侧身躲开,手上加劲,把他按在原地。
“球场切磋,你先动手,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穆腾又气又急,拼命挣扎,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李存义、马小明立刻冲上来拉架,两边人打成一团。
围观学子纷纷后退,现场一片混乱。
穆腾一心要压倒南怀远,出手越来越重。
就在场面逐渐失控时,树荫下两道人影缓步走出。
弘历一身素色便装,面容清俊,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特勤局局长张华一身劲装,寸步不离。
弘历一步步走到球场边,目光淡淡扫过扭打的人群,先落在状若疯虎的穆腾身上,再落向南怀远,不怒自威。
穆腾抬眼撞上弘历目光,心头莫名一慌。
弘历缓缓开口,压过全场杂音。
“球场之上,以技服人,以理服人。动怒、推人、出言凌辱,是谁教你的规矩?”
穆腾脸色一变。
“我……我们只是切磋,他故意玩花样,不算正经打球!”
弘历目光转向南怀远,语气平静。
“你说。”
南怀远只当他是校内某位老师,当即躬身行礼。
“回老师,方才本是三对三公平对决。
穆兄开局领先后便出言轻慢,待我方追平比分,他便恼羞成怒率先动手。
我全程皆是依规传球、挡拆、得分,从未有过半分投机取巧之举。”
弘历微微颔首,视线重新落回穆腾身上。
“输不起便动手,占上风便傲慢,输了球,更输了气度。
富察氏的门第,就是让你在校园里横行霸道、欺压同窗的?”
穆腾心头一紧,色厉内荏喝道。
“你究竟是何人?竟敢轻辱我富察家门楣!”
穆腾身后一众跟班纷纷出言叫嚣。
“放肆!知道穆少是什么身份吗?也敢在这里出言训斥!”
“富察世家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劝你赶紧道歉,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
南怀远望着这一幕,暗自揣测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究竟是何等身份,才敢毫不忌惮富察氏的滔天权势。
周围清华学子个个屏息凝神,没人敢出声。
弘历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是谁,不必你费心揣测。你只需知晓,纵使是富察氏家主亲至,也需向我屈膝跪下。”
穆腾闻言,心头先是涌起一股嗤笑,暗自腹诽对方大言不惭,竟敢口出这般狂妄之语。
可转瞬之间,这句话猛地在他脑中炸响,再看向眼前这人一身天成的尊贵气度与无上威压,一个惊天的念头骤然浮现。
能让权倾朝野的富察氏家主心甘情愿俯首跪拜,坐拥这般无上资格与权势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穆腾如遭雷击,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学……学生罪该万死!有眼无珠,不识圣颜,求皇上饶命!”
南怀远整个人僵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旅居京城已有两年,早已听遍了关于中华皇帝的种种传言。
世人皆称颂他雄才大略,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亦有人暗中非议,说他性情冷厉,杀伐无情,是个冷酷暴君。
这位亲手覆灭南掌、令其父沦为亡国之君的帝王,一直让他满心好奇,却始终无缘得见真容。
万万没想到今日,眼前这位眉目清俊、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便是传闻中的中华皇帝本人。
万般心绪轰然涌上心头,南怀远心头巨震,连忙跪倒在地。
紧接着,四周学子纷纷屈膝,轰然跪倒一片,李存义、马小明亦慌忙伏身,全场瞬间寂然无声。
弘历居高临下,目光淡漠。
“朕立清华大学,为的是选贤与能、不论出身。
你仗着世家子弟身份,恃强凌弱、藐视公平、败坏校风,辱没家门,更违朕之本意。
即刻革除学籍,逐出清华,永不复用。”
穆腾瘫软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渗血,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弘历目光转向南怀远,神色稍缓。
“你球技卓然,处事沉稳有度,甚好。”
南怀远心头一凛,躬身垂首,恭声谢道。
“谢陛下谬赞。”
弘历目光扫过全场学子,声音传遍球场。
“记住,校园之内,无宗室,无权贵,无世家,唯有学子。
以学问论高低,以能力见人品,以规矩定方圆。
再有以门第欺人、以权势压人者,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再无人敢出声。
弘历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张华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