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见得盖家兄妹下了冲杀令,剑眉微微竖起,拔刀出鞘:
“看来只有恶战了!盖四小姐,坐稳了!”
姜远左手一揽盖喜书蛮腰,将她整个人调转过来,与他相对而坐。
盖喜书怔了怔,立即伸手抱紧姜远的腰,她的腕中衣袖里滑出半截匕首来,心底轻语着:
“万郎,你若杀不出去,我会亲手杀了你,免得你落入三哥与五妹之手。”
对面的盖丙朔与盖喜礼,见得盖喜书不但搂住了姜远的腰,还将脑袋贴他胸口上了。
这哪还有刚才为人质时的凄惨之色,分明是情妹抱住了情郎。
“四妹果真委身投敌了!断不可留!”
盖丙朔气浑身发颤,这让盖家的脸往哪放,眼前这情形,谁还信那是谣言?
盖喜礼深吸一口气,语气喃喃:
“为什么!四姐,这是为什么!你怎么可以喜欢一个大周人!
还是一个杀我高丽数万人马,搅乱数城扇起民变的大周人!
妹妹知道,你自小喜欢强者,你恨父亲大人将你许配给高升开那个废物。
你有怨气,可也不能如此啊!”
盖丙朔冷声道:“强者?呵,这大周主将即便再强,今日也要死!看看谁才是强者!杀”
姜远目光冷冽,手中横刀一指收缩的高丽兵卒:
“众袍泽,以我为锋矢,杀出去!能走一个是一个!”
他话音刚落,陈青与冷宗已然大喝出声:
“保护大将军!左卫军,以本将军为锋矢,择其西北方向一处破之!杀!”
陈青与冷宗抗了命,率着左卫军当先而出,避开盖丙朔与盖喜书的骑兵队伍所在区域,朝大阵西北角扑杀而去。
“刘军头,你的亲卫营保护大将军!火枪营!杀!”
卢义武留下这么一句话,率了火枪营紧随其后。
姜远眉头一皱,骂道:“你们这群狗东西,敢抗命?!
刘军头,随本将军杀上去!”
对面的盖喜礼见得大周骑兵化作破空箭矢,以迅雷之势扑杀而来,娇声传令:
“举盾!出矛!”
高丽的盾牌手有两层,前排第一层的盾牌手立即单膝跪地,整个人缩在木盾之后。
而后面一层盾牌手,将手中木盾架在前面一层人的木盾之上。
两层木盾一架,形如坚墙。
居于最外面的长矛兵,则将长丈许的长矛,一部分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另一些长矛架于盾牌顶端。
若从高空俯瞰,便可以看见整个环龟大阵,此时如同一条长满鳞甲与尖刺,盘绕着绞杀猎物的大蛇。
“弓箭手,射!”
盖喜礼又一挥令旗,让最外围的弓箭手放箭。
“嗡嗡嗡…”
一阵弓弦的颤鸣声响起,如飞蝗般的箭矢铺天盖地。
作为锋矢的陈青与冷宗,见得箭如雨下,挥了手中的长刀急舞。
但箭矢太多,哪挡得过来。
“嗤…”
冷宗一个不慎左肩中了一箭,肩头被射穿了去。
“啊!”
冷宗惨呼一声,差点坠下马去。
“啊呀…”
冷宗与陈青身后惨叫声四起,左卫军中箭落马者不知凡己。
经这么一挫,陈青与冷宗连盾墙都没碰着,其锋矢阵便被破了。
姜远看得目眦欲裂,只一瞬间,左卫军死伤便已过两百。
“散开,退后!”
姜远一边挥刀拨开射来的箭矢,一边高声高声急呼。
陈青与冷宗、卢义武也知蛮干不行,拨了腰间的令旗一甩,令手下将士绕着大阵疾跑,以避开箭雨。
“陈将军,怎么办!敌军有大量弓箭手,咱们连盾墙都未曾碰到,便死伤众多,要想杀出去难了。”
卢义武伏在马背上喘着粗气,眼中尽是绝望之色。
冷宗挥刀斩断肩头的箭杆,狠声道:
“没办法了!只能以战马与人命来填了!”
陈青虎目微眯:“你的意思是说…”
冷宗咬牙道:“没错,就从西北角撞!用命也要撞开一条路来!”
陈青与卢义武对视一眼:“好!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跟上!对方的弓箭手不可能无间隔放箭!
咱们仨,今日就为大将军撞出一条血路!”
冷宗忙道:“陈将军、卢校尉,由末将率左卫军来干就行!
你二人护住大将军!
我已中箭,逃出去也是拖累!”
陈青虎目一红:“不行!老冷,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才是左卫军主将,当由我来!”
卢义武道:“此事由我火枪营来干!”
陈青大声道:“卢校尉不可!你保护大将军就好!”
卢义武道:“我们济洲水军,受大将军之恩才有今日之盛,我等才吃得上饱饭!
今日大将军有难,我水军当仁不让,以报其恩!”
冷宗急声说道:“不要再争了!我的这条命,是大将军从海里捞上来的,这才是大恩!
陈将军去告知大将军做好准备,我冷宗与左卫军先上,卢校尉与火枪营接力!”
卢义武当即点头:“好!就这么办!”
陈青还想拿将令喝令冷宗,冷宗却道:
“陈将军不要多言,你有儿有女,我孤家寡人死了便死了!
将军莫要迟疑!敌阵再收缩二百步,咱们都要死!快去找大将军!”
卢义武也催促道:“陈将军,快走!”
陈青见得冷宗与卢义武意已决,虎目落下一滴泪后,策了马便向姜远驰去,再无一言。
而此时姜远与刘慧淑也已退至阵中心区域,看着缓缓收紧的阵形,与满地的袍泽尸首,手中的刀握得咯咯响。
“看来天要亡我,呵,娘的,可恨!”
姜远忍不住咒骂出声,他从未像今日这般感觉无力。
对面的盖喜礼布下数层杀招,他根本无力破阵。
盖喜书叹了口气:“万郎,我五妹精通兵法杀阵,她布下的阵,你落入其中万难有活路。”
“好吧,我认了!”
姜远钢牙一咬,朝盖喜礼与盖丙朔喊道:
“盖家兄妹,算你们狠!我答应你们的条件,我留下,你们放了我的部下!”
刘慧淑闻言大惊:“大将军,不可!”
姜远一摆手:“慧淑,如今已无退路,我一人死,好过所有人一起死!”
刘慧淑急声道:“大将军,慧淑不怕死!咱们不能同生,便一起共死!”
一众亲卫营齐声高呼:“大将军,我等愿共进退,绝不苟活!”
姜远脸色一沉:“不需如此,我带着你们出来,却不能将你们带回去,我心难安!
你们不必多言,听本将军令行事!
而且,即便敌方答应,也定不会放过你们,能不能活着回去,还得靠你们自己!”
姜远侧头对杜青道:“杜兄,若你能活着回鹤留湾,我家中你多照料。
我儿致知为世子,让芷儿好生养育,继我遗志!”
杜青懒洋洋的说道:“别人我不管,我出来前应允过沅芷妹子与蔓儿,要护你周全。
我不是你的兵,我是你兄弟。
所以,谁想让你死,除非我先死!”
姜远刚想答话,对面盖丙朔的得意的笑声传了过来:
“哈哈,大周的将军,你现在已成瓮中之鳖,你们全都要死,还有什么资格再谈条件!”
姜远朗声道:“当然有!你们当然可以将我们全部杀了!
但死人对你们而言价值不大,但我若为你们之人质,对你们却有极大的好处!
你们杀我,其实是你们的损失!”
盖丙朔嘲笑道:“你一小小周将,杀你有什么可损失的,你以为你是谁?!”
姜远不屑的说道:“你一介井底之蛙,不知所谓!
让你妹子来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