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将手中的刀往盖喜书的脖子上压了压,大声说道:
“对面的,你们是我手中这小妞的哥哥和妹妹?!
你们想要让我放了她?好说,立即撤开阵形,让出一条路来!”
盖丙朔怒声叫道:
“大周狗贼,做你的春秋大梦!你以为你们还走得了么!
识相的,快点放人!”
姜远嬉皮笑脸:“你们不让路,想看着你妹子死在你眼前么!
一奶同胞,他狠得下心?!”
盖丙朔喝道:“你动她一个试试,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姜远脸色一沉:“那就是没得谈了?你看我敢不敢杀就完了!”
盖喜书适时哭叫出声:“三哥,救我!我不想死啊!”
盖喜书这声叫喊,凄惨又凄凉,使得众多高丽兵卒齐齐看向盖丙朔与盖喜书。
盖丙朔脸色冰冷,虽然盖喜书已被盖索玄逐出家门断绝了关系,此事全高丽已皆知,但说到底她仍是盖家出来的女子。
盖丙朔即便心里无半分亲情,此时众多将士当面,他若真的一点亲情不顾,手下人怎么看他。
盖丙朔紧握手中的刀,俊目看向盖喜书:
“四妹,这支大周骑兵为祸极大,屠我南境三万大军,绝不能放走啊!
你乃我盖家之女,不该如此贪生怕死,当以大局为重!
如若是你三哥落于敌手,也定不全求全苟活!”
盖丙朔这番话说得极其大义凛然,可以站在大义高地之上不被人诟病。
同时,也显得盖家不是冷血,是忍痛不得已。
盖喜书眼眸一黯,轻叹了口气,似早知道盖丙朔会有这般说词。
姜远听得盖喜书的叹息,心下微凝,他有点明白,刚才盖喜书说的‘未必’是什么意思了。
但论道德绑架与拉扯,姜远是一把好手,大笑道:
“好一个大局为重,好一个不该贪生怕死!说的好极了!
你连亲妹子的命都不顾,你也配说大局?难道牺牲你妹子,就是大局了么!”
盖丙朔冷哼道:“我盖家乃高丽忠义之家,你想拿我四妹要挟,你觉得可能吗!”
姜远道:“你说的如此大义凛然,你若不贪生怕死,那你来为质换你妹子!
看你落在我手上后,你怕不怕死,这个大局你敢不敢当!”
盖丙朔闻言大怒,想也没想便喝道:
“休想!”
姜远大笑三声,嘲讽道: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义呢!让你来替你妹子死,怎么,你怕了?不肯了?!
你为兄长的,本应保护好自己的妹子,现在看看你,你就是这样保护的?
你也配为兄长?你也配提大局?我呸,你特么的就不是个男人!
这若是我妹子,别说替她死,就是被剁成臊子,我也心甘情愿!”
盖丙朔被呛得半死,姜远这话说得比他还大义凛然。
就好似盖丙朔要杀亲妹子,姜远挺身而出尽力维护一般。
这特么的算怎么回事?
分明是姜远拿刀架着盖喜书的脖子,现反倒盖丙朔成了不念亲情的恶人了。
一众高丽兵卒,看向盖丙朔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盖丙朔勃然大怒,脸成了猪肝色,便要喝骂出声。
盖喜礼按了按盖丙朔的手:
“三哥勿怒,这大周主将能说会道,小妹来会他。”
盖丙朔压了压怒气:“五妹,这大周人口舌犀利,四妹又一改往日性格,说不得早已被他蒙骗。
此时也不用与他们费口舌,围杀过去便是!
反正,大周人杀了四妹,咱们正好可以说她是以身殉国,正好洗清那些谣言!”
盖喜礼闻言,轻叹了一口气:
“也罢,四姐终是要死…”
她还未说完,盖喜书又叫喊道:
“五妹,你怎的不说话!三哥让我死,你也要让我死么!”
盖喜礼身形一颤,面具后的脸庞滑下一滴泪来。
她与盖喜书是双胞胎姐妹,更能产生共情。
在她眼里,盖喜书落入大周人手里后,吃的苦头与折磨虐待,定然不少。
如今有能救她的机会,但却不能救,她怎么不难过。
同时,她知道若以四姐之命作交换,放走了这支大周骑兵,尤其是那大周主将,定会祸患无穷。
盖喜礼沉默了一会,俏目变得决绝起来:
“那大周主将听好,我们可以放你的部下离去!
但你与我四姐得留下,你若同意,我便撤开阵形!”
姜远冷笑一声,对盖喜书低声道:
“盖四小姐,你这五妹倒对你不错,不像你三哥那般冷漠无情。”
盖喜书惨笑一声:“万郎,你觉得我五妹是想救我?”
姜远一愣:“难道不是?她放我手下离开,剩得我和你,她杀了我不就能救你了?”
盖喜书摇摇头:“不,她会让我与你一起死!”
姜远讶然:“这么狠?!”
盖喜书苦笑道:“我早就说过,我作你的人质,有可能助你们逃出重围,也有可能万劫不复。
你不是出身在权贵之家,不会知道权贵家的人其实大多身不由己,皆要以维护家族为首要。
我盖家在高丽位高权重,而我落入你手,成了家族的一大污点。
为了维护家族清誉与名声,没有什么是不可放弃的。”
姜远心下恍然:“所以,其实你早就知道,自己已被家族抛弃了?
那你还为何要以己身为质?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盖喜书面带柔笑:“大周不是有句俗话,叫做死马当活马医么?
如今你深陷重围,试试也未尝不可。”
盖喜书眼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我真不愿你死在他们手里,你…只能是我的…”
姜远心神微颤,叹了口气:
“你被家中如此对待,也是个可怜之人。”
盖喜书笑了笑:“生于权贵之家,长于权贵之家,非我能选择。
如果有来生,我宁愿做一个普通的女子,呵。”
姜远想了想:“既然你家抛弃了你,以后你也不要再回去了。
高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隐姓埋名,找个人嫁了好生过活就是。”
“听他的意思,他终究还是要扔下我,终究还是不信我。”
盖喜书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呵笑一声:“在这重围中,还说什么以后?
我也根本不怕死,但,我怕孤独的死…”
她话还没说完,盖喜礼冰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大周的将军,刚才你不是说让我三哥替回我四姐,不替就是不讲情义么!
本小姐现在也给你一个选择!
你留下,你的部下可活!
你们大周人,不都是说袍泽如手足么,你不答应,便是不念手足之情!
你的部下跟着你这种将领,又有何益处!”
姜远有些讶然,笑道:
“盖四小姐,你这五妹的口舌,可比你三哥厉害,还知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盖喜书道:“我五妹之智,是家中众多兄弟姐妹中最高的,不奇怪。”
姜远道:“哦?难怪了。”
他二人说着悄悄话,后方的陈青大声叫道:
“高丽贼子,休得挑拨离间!我等大周儿郎,即敢随大将军来高丽,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既然你们不让路,就看看谁的刀利!
我等能以三千杀三万,杀你们这一万又有何难!
即便杀不光尔等,也要拉你们大部人垫背!”
盖丙朔大怒:“尔等大周狗贼,既然想要求死,我便成全你们!”
陈青手中的刀一举:“当我们是吓大的,那便战!”
陈青叫完阵,朝冷宗使了个眼色:“做好冲阵准备,今日定要将大将军送出去!
大将军活着,才能为我们报仇!”
冷宗狠狠点头:“明白!”
盖丙朔冷哼一声:“李相顺,出击!”
那高丽将领李相顺一甩令旗,高丽兵卒再次动了起来,举着长矛木盾缓缓收缩。
姜远撤掉架在盖喜书脖子上的刀,询问道:
“盖四小姐,即然你家里人为了名声要杀你,你也不用再顾虑了。
接下来,我所说的话,可能有些冒昧,你别见怪。”
盖喜书怔了怔:“什么话?”
姜远正色道:“盖家不是要名声么,呵,我偏不如他们的愿,或许,咱们还有一丝生机。”
盖喜书摇摇头,目光柔和的看着姜远: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的,我看不如你答应他们吧,你的部下还能活命。
到时,我先杀了你,我再自杀…”
姜远呸了声:“事情没到最后一刻,岂能轻易言败!
你以为我答应了你五妹,她就会放了我的部下?
我与我的部下,将高丽腹地搅得乱七八糟,又将朴甫动的三万人全杀了。
你五妹如此聪慧,怎会放任一支无敌骑兵离开。”
盖喜书轻叹一口气:“你说的也对,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说什么都不会怪你。
我也没有什么要求,咱俩死一块就行。”
姜远笑笑,头一抬,朝盖喜礼与盖丙朔叫道:
“尔等听好了!你们既然非要杀我,那别怪我不客气!
盖喜书落在我手,今日你们若让我跑了,我定让盖喜书生个十胎八胎!
到时看你盖家的脸往哪搁!”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有些石化,虽然此时是生死之战,但姜远实是有点不要脸了。
盖喜书整个人愣住了,姜远这厮怎能当着这么多人,说这种话。
但,随即她又露出欢喜之色,而后欢喜之色变成黯然,心中悲叹:
“他说的若是真的就好了,可惜都是假的,他只想活命罢了。
万郎,我不会让你走的,别怪我。”
一旁的刘慧淑听得这话,俏脸一慌:“大将军,您…”
姜远轻摇了手,小声道:“骗他们的。”
刘慧淑闻言稍放下了心,但仍觉酸酸的,不是个慈味。
杜青哈哈笑道:“兄弟,历经各种大难后,你仍是那个不要脸的纨绔。”
姜远道:“脸?有活下去重要吗?我什么时候要过脸。
我的脸再贵,也不及咱们数千人的命。”
对面的盖丙朔与盖喜礼如遭雷劈,他们没想到这大周主将竟如此混帐。
盖喜礼再无镇定之态:
“大周贼子,卑鄙无耻之徒,本小姐今日定然杀你!”
姜远哈哈笑道:“杀我?!能杀我再说!你若杀不了我,呵,你盖家四小姐为我大周之人生儿育女,我看高丽朝堂与百姓,如何再信你们!
识相的,放我们离开,只要我们走得十里,定然帮你杀了盖四小姐,以绝后患,如何?!”
盖喜礼俏目中射出阴冷的光:
“想走?!今日你们谁也别活!
众将士听令,无需顾及盖喜书,全军冲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