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来得极为突兀,犹如平地惊雷。
二人虽未全神戒备,但想在这两位强者的眼皮子底下偷听,甚至悄无声息地潜入这连寻常修士都无法踏足的混沌深处,简直比登天还难。
然而,这件看似绝不可能的事,就这么明晃晃地发生了。
两人迅速左右探查,神识如潮水般扫过,却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杨云天目光一凝,赫然发现在前方不远处,那座孤零零的供桌之上,竟盘坐着一个如同修士般的背影!
鲲沉随即也发现了这一幕,顿时火冒三丈。此处乃是他师尊灵位所在,岂容外人这般亵渎?
只见他既不出声喝止,也没有破口大骂,甚至连对方为何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都懒得去想。
他目光一沉,供桌一旁的空间顿时如水波般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一只巨大且缭绕着混沌气息的拳头从虚空中悍然探出,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压,狠狠轰向那道背影。
不过,他倒也没有全然丧失理智,这一拳是横着打出的,刻意避开了供桌本身,生怕伤及师尊灵位。
谁料,那看似势不可挡的一拳,在触碰到那人的瞬间,却如同穿过了一道幻影。
拳头直接透体而过,直到飞出极远处才轰然炸开,而那人竟未受到丝毫影响,连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
杨云天看到这一幕,顿时如临大敌。鲲沉的实力有多恐怖,他心知肚明,可这样一击,竟然对那人连半点伤害都造不成!
鲲沉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他与杨云天对视一眼,瞬间默契地拉开站位,如同犄角般从两侧牢牢锁定此人。
因为到目前为止,那人除了先前那句冷哼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动作,只留下一个后背,静静地对着他们。
就在此时,那道一直背对着他们的背影突然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阴狠的脸,他死死盯着鲲沉,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老子没找你麻烦,你倒还敢先出手打老子?!”
话音刚落,那人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稳了。这原是你的长处,可有些时候,稳过了头,就成了钝!”
“当年让你一块儿进来,你非要殿后。好,你殿后,这一殿,大半个纪元都过去了!
如今你又躲,躲到连出口在哪都忘了!谁他娘的让你躲了?谁让你藏了?藏在这狗屁旮旯的角落里,怎得,你还想一辈子待在这里不成?”
他一边骂着,情绪愈发激动,猛地伸手将供桌上那根燃烧了大半的烛台用力一挥,“哐当”一声,直接将其打翻在地!
“你现在变成这副模样,这家伙也有责任!当年就不该将你藏在这里!你还给他摆上灵台了?呵,倒是一种回报的好法子啊!”
这人仿佛气极反笑,劈头盖脸地对着鲲沉就是一顿臭骂,言语间满是嘲讽与愤怒,却将一旁的杨云天彻底当成了空气,连个眼神都没施舍。
但此刻,杨云天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撼得无以复加。
此人他不仅认识,而且与他有着极深的渊源!
这赫然便是当年雷渊之地的那位碑灵前辈!
当年,杨云天正是在碑灵把守的那块石碑之内,得到了那本《神霄雷符真篆》。
正是这本奇书,让他得以读懂天道文字,同样也让他能够利用雷文穿越界面。
他们前后有过两次接触,第二次更是在司衡率领的冥族大军与妖族联军的阵前。
最后,虽说是凭借杨云天之力化解了那场千年恩怨,但实情却是碑灵前辈借他的手,凝聚出那两口古井,联通到他那玉珏世界的黄泉之内,这才彻底解决了冥族黄泉丢失、众生无法轮回的滔天祸患。
就在杨云天心头狂震,下意识地就要唤出“碑灵前辈”这几个字时,一旁的鲲沉也仿佛从极度的震惊中苏醒过来。
只见这位活了十万年的老怪物,竟毫不犹豫地单膝重重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颤颤巍巍、带着无尽的敬畏与惶恐道:“晚辈……晚辈见过九宸前辈!”
这声称呼,犹如一道九天惊雷在杨云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九宸前辈?九宸仙君?!
难道说……这位雷渊之地的碑灵,竟然就是传说中发疯失踪的九宸仙君?!
还没等杨云天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只见那碑灵又是一声冷哼,满脸不耐地怒骂道:“不准跪!给老子站起身来!”
对于二人相识一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杨云天见对方始终对自己视而不见,终于也收敛心神,抱拳躬身道:“晚辈杨云天,见过前辈。”
“老夫记得已数次与你说过‘再见’,此乃再也不见之意!”碑灵扭头瞥了杨云天一眼,语气极不耐烦,几句话便想将他打发走,“唉,这次的事与你无关,你从哪里来的回哪去吧,今日老夫只为此人而来。”
杨云天心思玲珑,此刻却有些拿捏不准这碑灵究竟是天生就是这种狂放不羁的性格,还是已然陷入了疯魔之中。
虽说他与鲲沉相识不久,但眼下对方已明确表态是为鲲沉而来,而鲲沉又刚刚答应与自己结盟。若碑灵真如之前所推测的那般处于疯魔状态,且真要拿鲲沉开刀,杨云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位刚到手的老怪物置于险境。
“哦,您聊您的,晚辈来此只为祭拜一位前辈。”杨云天神色坦然地解释道,同时抬起手,指了指碑灵此刻正大喇喇坐着的供桌。
“祭拜?祭拜个屁!人活得好好的,用得着你来祭拜?!”碑灵闻言勃然大怒,反手便是一掌,带着凌厉的罡风狠狠向那供桌劈去!
却不想,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碎裂声并未发生,那看似破旧的供桌竟完好无损,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扬起。
碑灵见状更是气急败坏,再次扇出一道掌风,将供桌上仅剩的那方烛台也狠狠掀翻在地!
然而,面对这大不敬的一幕,鲲沉却没了先前的恼怒。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完好无损的供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错愕,声音颤抖地问道:“前辈……您方才说,师尊他还活着?!”
一旁的杨云天同样被这句话震得头皮发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若鲲沉的师尊就是魂老,那岂不是说……魂老根本没有死?!